卫庄看着韩沥那双清澈坦荡、不见丝毫恐惧的眼睛,周身那股蓄势待发的锐气,竟缓缓收敛了。
他摇了摇头,并非对韩沥,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如临大敌的墨鸦等人。
“这已经跟你有没有剑,没有关系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澈,但话里的内容却更令人心头发沉,“以后,任何像我这类精通剑、痴于剑的人,都会‘关注’你。”
“关注”二字,他说得格外重。
“不玩剑之游戏,还会有人来找我麻烦?”韩沥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觉得这逻辑不可理喻。
“你不会剑,不玩剑之游戏,自然无人理会。”卫庄今天的话似乎格外多,他罕见地愿意解释,仿佛要将某个铁律刻进对方的认知里,“但你会剑,而且会得不错,更掌握了一门足够精妙的上乘剑法,却公然宣称永不参与……这在用剑者看来,是彻头彻尾的傲慢。”
他顿了顿,灰眸中锐光一闪:“是对剑本身,以及对所有以剑为道、为器、为生者的……藐视。”
韩非和张良心中同时一凛——并且明白了卫庄话语下的潜台词。
他们瞬间明白了韩宇为何不生气——他将此定义为“年少无知”,何尝不是在给韩沥,也是在给所有可能被这话激怒的剑客一个台阶下?
他是在救场,用“不懂事”来抵消“傲慢”。
“难道你们只是想称量这门剑法的分量?”韩沥试图理解,“我并不吝啬教授,剑谱亦可公开。”
“剑法本身,我已有评断。”卫庄澹澹道,“效法自然,近道家之意,然招式精纯质朴,不载百家义理,不附先贤哲思,是典型的‘无道之剑’。”
无道之剑!韩非与张良心中咀嚼。
这不是贬斥其邪恶,而是指出其特质——这是一门剥离了思想承载、纯粹追求杀伤效率与身体运用的“技”,是剑术最原始也最本质的面貌。
“那又如何?”韩沥承认这一点,现代搏击术本就源于实战归纳,自然无“道”。
“问题在于,”卫庄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锥刺向韩沥,“你方才所演,仅凭十年苦功,仅持普通青铜长剑,未运内劲,未历死战,其技已臻‘以一敌十’之境。”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墨鸦玩转短刺的手指猛地停住。千乘按在弓囊上的手微微一颤。韩重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韩非与张良的瞳孔骤缩!
他们方才只觉剑舞精妙,却未深想其纯粹“技”的层面所能达到的实战高度!
仅凭“技”就能匹敌十名训练有素的武者?那若配以深厚内劲、手持传世名剑、再经历生死淬炼……
那将触及何等境界?那已是诸子百家中,那些作为镇派底蕴、非核心真传不授的“顶级秘剑”所能企及的威能了!
“可我若用战场长矛,贯以内劲,亦可破阵数十。即便徒手,对付三五寻常军汉也不在话下。”韩沥仍在用他那一套效率逻辑辩解,“我这里不过是会一门技艺,愿意传授,但自己不用,这有什么不行?”
“不行。”卫庄的回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你会剑,教剑,甚至藏剑,都无不可。唯独这‘有剑不用’,且是‘宣称永不用’,不行。”
他向前踏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
“你既称此为‘游戏’,而当今之世,庙堂江湖,士庶贵贱,无人不佩剑,无人不以剑为仪、为力、为道——这是世人皆玩的游戏。那这天下,便是‘剑之天下’。你的‘不用’,便是对这天下运行基石之一的公然背弃与蔑视。”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仿佛已看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