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他?”韩非眉头紧锁。
“因为他把这些恶少年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韩沥解释道,“导致如果最终我无法找到解救他们的方法,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全部剿灭……那么,我就不得不为了‘心安’,去给未来可能出现的、新的‘恶少年’们,设计一条能够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出路。这等于逼着我去解决一个社会顽疾。”
“这没有任何‘感谢’可言!”韩非断然摇头,语气坚决,“天泽害人就是害人,手段残忍,动机邪恶。你也是,参与其中,推波助澜。这些都不能因为任何后续可能出现的、所谓‘好的结果’而被洗清。罪恶就是罪恶。”
但说完这些,他自己也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阴影,声音低了下去:“当然……也不能洗清我的。所以,就先这样吧。”
他终究还是无法彻底理清这团乱麻。
卫庄却似乎对道德评判毫无兴趣。他再次看向韩沥,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指向最核心的问题:
“关于太子被绑架一事,我还有些不明。天泽此举,除了复仇和制造混乱,是否还有更深层的意图?请试为我分析。”
韩沥收敛了脸上最后一点轻松,神情变得凝重:
“我可以向你保证,绑架太子,才是天泽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核心行动。所谓的‘街头兑子’,不过是意外多出来的筹码,让他多了三千狂乱兵作为工具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更重要的是,绑架太子,是他主动出击、精准打击的行为。这一下,直接让姬无夜失去了最大的‘政治抓手’——太子是姬无夜在韩王继承人问题上最重要的押注和筹码。同时,也把一直隐藏在幕后的血衣侯白亦非,逼到了不得不走向台前的位置。”
韩沥的声音在巷子里低低回荡:
“这一步,算计得非常精准。他打击的不是某个人,而是王权与贵族之间那条最敏感、最脆弱的权力链条。”
“他还是在按王权和贵族之间的关系链进行打击?!”韩非悚然一惊,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这不岂不意味着——”
“是的。”韩沥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想,“这意味着,夜幕内部的权力天平,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倾斜。姬无夜因为失去太子这个筹码,威望和掌控力会大打折扣。而白亦非,则被迫从幕后走向台前,拥有了更多的主动权和发展空间。”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冷静:
“所以,我才急着把刚刚练成的五千武装商队,送到姬无夜名下。就是为了给他输血,撑住他,哪怕只是杯水车薪,延缓一下他衰落的速度。”
“而另一边,”韩沥的目光投向夜色深处,仿佛能看见那座冰冷的侯府,“白亦非本人,恐怕根本不想这么快就走到台前。他更喜欢藏在阴影里,操控一切。天泽这一手‘绑架太子’,打乱了他原有的节奏,甚至可能破坏了他某些长远的布局。”
韩沥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冷笑:
“这反而证明了,天泽这个复仇者,是真的知道该如何打蛇打七寸。他知道怎么搅动浑水,怎么让隐藏在深处的矛盾浮出水面,怎么让他的敌人们……互相撕咬。”
他最后,用一句轻飘飘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嵴背发凉的话,作为今晚这场漫长对话的结尾:
“说不定,此刻的白亦非……已经无法安坐。他或许正不得不亲自去见那位给他带来‘惊喜’的百越太子,进行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结果的会面呢。”
“毕竟,惊喜来得太突然,可能连他这位算无遗策的血衣侯……都被吓到了。”
韩沥的声音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里。
但那股寒意,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渗入了每个人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