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韩沥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收起那些无用的情绪,去构筑你的理论基础!去完善你的法治之道!”
他再次举起了自己的两只手。
月光下,那双手上残留的污渍与“点火酒”挥发后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刺鼻的气味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
“你知道吗?”韩沥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韩非,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自嘲与骄傲,“如果你当初从桑海回来,就只做个闲散宗室,吟风弄月,我还真劝不了你,也没资格劝你。”
他话锋一转:
“但谁叫你成立了流沙?!”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亮得骇人:
“当你自动成为流沙之主的那一刻——我,这个经营十年、手下有五万人要吃饭、每天朝不保夕、既想着救人、又时刻等着梦醒的幻梦之主——就成了你天然的‘老大哥’!”
“嘿!怎么说话的?!”韩非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激了起来,他松开韩沥的袖子,瞪着眼睛,“论年纪、论学识、论——”
“论什么?”韩沥直接打断了他,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我手下五万人,经营十年,在夹缝里求存,崩溃过吗?!我面对过冬天冻死在墙角的尸体,面对过翡翠虎的贪婪算计,面对过姬无夜的步步紧逼,甚至现在还要面对白亦非的虎视眈眈——我像个软蛋一样崩溃过吗?!”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韩非的脸:
“你一个手下四五人、刚搭起个架子的小领袖,不过是遇到了一点道路上的、志向上的挫折,就在这里捂耳朵、发抖、问我‘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崩溃?!”
这话太重,太伤人。
张良下意识想开口,却被卫庄一个眼神制止。
韩非的脸瞬间涨红,眼中翻腾着羞怒、屈辱,还有一丝……被彻底戳破伪装后的难堪。
“现在,听清楚了。”韩沥向后退开半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韩非的胸口,“韩国从来没有过法治落地的机会。但你来了,你带着荀子的学问,带着法家的理想来了——你让这一切,有了个‘一’。”
那根手指,在月光下稳如磐石。
“但一后面的零,是要靠你自己去争取、去填写的!你现在,就是你那个目标的化身——法治的化身!”
他的左手指了指韩非:“所以,你要保护自己。”
右手指了指旁边的张良和卫庄:“保护战友。”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满是脏污的罩袍,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积蓄力量——用尽一切你能用的,光明或黑暗的手段。积蓄到你足够强大。”
最后,他的目光如燃烧的寒星,直视着韩非的眼底:
“然后,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冲到尽头为止!冲到你撞得头破血流、撞到山穷水尽、撞到再也无路可走——”
韩沥的声音,在巷子里激起冰冷的回响:
“到那时候,你才有资格说‘我崩溃了’。到那时候,你才有资格问‘这一切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