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可能?”韩沥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他最后的侥幸,“是因为你看到的,是现在那个沉迷胡美人女色、受制于明珠夫人、看似昏庸无比的父王吗?”
韩非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是答案。
韩沥却摇了摇头,换了一个角度,一个更冷酷、更本质的角度:
“那么,我们抛开现象看本质:如果夜幕这个结构,在失去了潮女妖这一环之后——你仔细想想——它是不是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了?”
韩非瞳孔骤缩。
翡翠虎,是“术”。聚敛天下之财,掌控经济命脉。
蓑衣客,是“法”。编织情报网络,监察天下。
姬无夜与白亦非代表的军权,是“势”。暴力机器,镇压一切。
术、法、势。
当这三者完美结合,当一个统治集团同时掌握了财富的生产与分配、信息的收集与遮蔽、暴力的垄断与行使时——
它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可以脱离任何具体个人而运行的……国家机器。
而这个机器的原始设计目的,如果最初不是为了谋逆,那么,它最合理的用途是……
韩非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如果夜幕最初是韩王安为了巩固王权、对抗内外敌人而亲手打造的“工具”,那么这套“术法势”兼备的体系,恰恰是法家“君王南面之术”最黑暗、最极致的实践版本!
“看来,”卫庄冰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近乎讥诮的了然,“你的法家理念,更像是一种……家学渊源?一脉相承?”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针,刺进了韩非的心脏。
韩沥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史实:“倒不如说,自从申不害在韩国变法开始,法家‘术治’的精神,就一直流淌在我们韩国执政者的血脉里。只是九哥你,用更光明正大的方式,将其总结、升华了而已。”
韩非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二十年来所有对父王的失望、对夜幕的憎恶、对自己理想的热忱——在这一刻,全部被打碎、混合、搅拌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浆糊。
如果夜幕最初是王权的延伸,如果姬无夜是父王亲手扶植的看门犬……
“那现在的夜幕又是怎么回事?!”韩非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如果它曾是你说的那种‘工具’,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父王会受制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