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一根手指,染血的指尖在月光下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第一,姬无夜现在势大,权倾朝野。”
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他再怎么势大,却必须尊重、甚至忌惮白亦非。”
他放下手,向前倾身,月光将他整个脸庞照亮。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那么问题来了:二十年前,姬无夜因为一场谁都说不清细节、却‘奇迹般’击退十万楚军的战功,被拜为将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凿进每个人的耳膜:
“那么,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力量——让他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稳坐将军之位,积累了足以与白亦非分庭抗礼的资本,让那位世袭侯爵捏着鼻子,认他为夜幕名义上的‘共主’呢?”
话音落下。
张良勐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韩非整个人也是僵在原地。
紫袍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三个破碎的音节:
“不……不可能……”
不可能的。
按照权力结构的逻辑推演,能在姬无夜崛起之初、在他还未成气候的前十年甚至十五年里,持续为他提供政治庇护、让他站稳脚跟的外部力量——放眼整个韩国,只有一个可能。
他和韩沥共同的父王。
韩王安。
但……这怎么可能?!
韩非的脑海中闪过父王那张总是醉眼惺忪、被潮女妖摆布的脸,闪过他在朝堂上优柔寡断、被姬无夜轻易裹挟的模样。
那不是一个深谋远虑的布局者,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