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想一出是一出是有问题的。”韩非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恰恰在于,他了解姬无夜——了解他的贪婪,了解他的野心。所以姬无夜也保着他,因为韩沥也许不可信,但他真敢给啊!”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而我们,整个韩王宗室,却成了那个接受代价的人!四哥韩宇不是傻子,他一定会动用一切情报网去查,沥弟为什么能突然举起五千人的兵马——而他会发现一个比五千兵马更恐怖的事实。那就是韩沥在新郑,拥有着……”
韩非抬起头,目光扫过流沙的每一位成员,缓缓吐出那两个字:
“治权。”
雅间内一片寂静。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就恭喜他了,”卫庄忽然冷笑一声,打破了沉默,“进入到了一个很多人的队伍里。那就是在毁灭韩沥与幻梦、和掠夺韩沥与幻梦之间,最终选择观望、并寻找时机的那批人。”
“但姬无夜这次要是真拿到了武装商队,”韩非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决,“我和四哥在这件事上,就是最好的盟友。外臣,不,是权臣——拿到了一个五千人编制的私军部队,还得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属于韩国公子的责任与警醒。
“先别急着做决定。”卫庄却摇了摇头,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的光,“你在很多事上跟韩宇并不是一条心,难保这件事上也未必非要是。”
他分析道:“更重要的是,夜晚的新郑,现在是治权与军权的天下。韩沥手握治权,又恰巧因为被姬无夜紧急调动到太子府附近,而暂时有了一点军权的影子。”
卫庄顿了顿,看向韩非,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了那个今晚最大的笑话:
“但有一点别忘了,你是可以去问他的——因为你现在‘独揽大权’。韩宇和姬无夜……唯你马首是瞻。”
韩非被这话噎得半晌无言,最终只能扶额叹息:“……也对。唉,卫庄兄,别说了。”
他转向紫女,语气重新变得务实:“那紫女姑娘,知道沥弟现在在哪里吗?”
“我恰好刚刚确认了一次。”紫女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从容答道,“他现在正在坐落于中央大街里最大的一处建筑——幻梦医堂里坐镇。”
“他不在前线?”韩非先是一惊,随即恍然,苦笑道,“是了,他还真不通军伍之事。可能只是出钱出资源去募兵,训练和指挥……都有可能是姬无夜帮忙安排的。那这支队伍,岂非注定姓‘姬’?”
“没那么简单。”卫庄再次否定了他的判断,“私军最大的问题,是需要财富养着。姬无夜动不了太多公帑,只能靠韩沥的私财供应。这支军队可以是姬无夜砍向任何地方的刀,却唯独砍不了幻梦——除非,韩国朝廷愿意出钱,将它彻底收编为官军。”
这话点醒了韩非。是的,维系军队的核心是钱粮。
只要韩沥还控制着幻梦的财源,这支武装商队与姬无夜之间,就永远存在着一根无形的线。
“那么,”韩非站起身,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我们就去看看吧。”
他看向弄玉,眼神温和下来:“弄玉姑娘,也一起去吧。我有个预感……韩沥在的地方,李账房,就可能也在。”
“李账房……”弄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中混杂着期待、紧张,还有深藏的悲伤。她用力点头,“好,我马上准备。”
片刻后,流沙一行人走出了紫兰轩温暖的灯火,踏入新郑清冷的夜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