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独轮车,那些改良过的农具——在寻常人眼中或许只是新奇物件,但在墨者眼里,每一道弧线、每一个榫卯、每一处加固,都散发着清晰的战争气息。
墨家高层急得团团转。
战争从何而来?为何前期毫无征兆?等到木一开始通过紧急渠道传回消息时,他们才骇然发现:一场涉及近万人的街头血战,已然箭在弦上。
荆轲此来,是要问责。
他要问木一,是否还记得墨者的精神——兼爱,非攻,守护无辜。
木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酒壶,为自己又斟满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眼中复杂的光。
“一个百家弟子要深刻地影响诸侯,”木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先要做什么?”
荆轲怔了怔。
这是考核新入门弟子时常见的问题,他几乎不假思索:
“先要……先要卖弄学问啊!”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这不是孩童都知道的道理么?游说诸侯,展现学识,获得赏识,进而推行主张——百家百年,不都是这么做的?
“可你不是已经卖弄了学问吗?”荆轲追问,“都当木一了。”
木一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冬夜窗上的霜花,一触即碎。
“可事实是,我能当木一,是我木工技术扎实,这里涉及的墨家思想极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墨家技术最出名的是机关术和守城法。你现在见到的木器和铁器的打制,算是墨家的技术吗?”
荆轲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
是啊……那些独轮车,那些朴刀,那些改良的农具——它们精妙,实用,甚至带着某种超越时代的简洁美感。
但若细究其思想根源,它们只是“好用的工具”,与墨家“兼爱非攻”的核心主张,有什么关系?
木一不需要他回答。
答案早已写在这沉默里。
“可……”荆轲艰难地开口。
他不是思想传承者,他是剑客,是游侠,是护法,是墨家手中最锋利的刃之一。面对这般直指根本的诘问,他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但木一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事实上,来自农家的农一,来自公输家的铁一,最神秘不知道来路的布一和管一等人,眼下最头疼的地方就在于此。我们都在贡献技术,却无法透露任何自家学派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