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清一色百越服饰。
“护驾!”
姬无夜的声音如铁石砸地,他高大的身影已挡在车驾前。禁军瞬间结阵,长铍平举,刀刃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直指那群跪伏的难民。
“王宫重地,”姬无夜手握刀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谁敢犯禁?!”
下一刻——
“大王仁德!大王万岁——!”
跪伏的人群忽然齐声高喊,声浪参差不齐,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嘶哑。他们以额触地,姿态卑微到泥土里。
韩王安从车驾中探出身,看着眼前这幕,一时有些发懵:“这是……怎么回事?”
四公子韩宇适时从旁侧步出,躬身行礼:“父王,此乃从楚国逃出的百越奴役,听闻父王仁德,特来拜谢收留之恩。”
“哼,百越人?”姬无夜猛地转身,腰间长刀“锵”一声彻底出鞘,刀尖划过空气,直指那群难民,“近日在都城纵火作乱的,想必就是尔等!”
他声音狠厉,心中却一片冰凉的清明。
作为幻梦庞大资金流向的最终掌控者,他比谁都清楚新郑城百越人的底细——真正的、成规模的百越遗民,早已被幻梦那套“给饭吃、给活干、给屋住”的体系吸纳得干干净净,成了矿场里、农庄上、作坊中沉默劳作的“幻梦人”。
那些没被吸纳的,要么藏得太深,要么……就是像眼前这样,刚刚逃来,就被某些人“截胡”的新鲜血液。
韩宇截胡了这批人,想用“安置难民”生财?姬无夜心中冷笑。那套流程,那点收益,比起幻梦将流民化作稳定生产力、再层层榨出金银的手段,简直如孩童嬉戏。
只要幻梦不插手,这些未经驯化的“野生”百越人,就只是麻烦,是火油桶。
而现在,韩宇亲手把这个火油桶,举到了父王面前。
“侍卫听令!”姬无夜高举长刀,以将军的职责,做最后一次“忠臣”的表演,“给我——”
“且慢!”
韩宇果然出声阻拦。他上前几步,挡在姬无夜的刀锋与难民之间,姿态恳切:“姬将军,请看——眼前这些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纵有作乱之心,恐也无作乱之力啊。”
他话音落下,难民群中适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属于女子的抽泣,在肃杀的广场上格外凄楚。
“哼!”姬无夜下巴微扬,目光如刀刮过韩宇的脸,“为保王上万全,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车驾中的韩王安听了,脸上反而露出些许受用的神色。君王总是乐意看到臣子将自己的安危置于一切之上的。
姬无夜心中却在催促:保啊,继续保。你保得越用力,这火油桶的引线就燃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