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姬无夜认为是——”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我们实际上就是。”
韩重张了张嘴,还想争辩,韩沥却抬手止住了他。
“要不然,”韩沥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剖析事实般的冷静,“姬无夜为什么不尝试先拆了、或是直接掠夺幻梦,反而会同意我这场看似荒唐的‘战争’计划?”
他向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韩重脸上,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因为他这个‘君’,对我这个‘臣’,还有保留之情。因为他认为,幻梦是他的财富,是他的夜幕的一部分,值得花心思去保,哪怕是用这种……血腥的方式。”
韩沥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更锐利:
“如果我此刻表现出一副首鼠两端、畏惧怯战的模样,甚至主动向白亦非拱手投降……那么,我是少了一个敌人吗?”
他自问自答,答案冰冷:
“不。我是多了两个潜在的敌人——白亦非依然会继续打压一个没有骨头、却仍有价值的‘贱业者’;而姬无夜,则会彻底将我视为不可信、不可用的叛徒。到时候,我便真的孤立无援了。”
韩重怔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混杂着恐惧与恍然的苍白。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那句“服个软”的建议,看似稳妥,实则可能将公子推入更凶险的绝境。
“公子……我错了。”他低下头,声音干涩,“我……没想到这么深。”
“你没错。”
韩沥的声音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他伸手,拍了拍韩重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让韩重浑身一震。
“这是人之常情。”韩沥说,语气里有一种包容的疲惫,“你没看到这层,是因为这个困境,本就是我造成的。”
他收回手,转身望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是我这个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夜幕的人,导致了夜幕出现了‘不良反应’。”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结论,“夜幕的结构,本应只有姬无夜和四凶将。这里没有提拔、容纳一个新‘大才’的空间——尤其这个‘大才’,还是个身份敏感的王室公子。但是——”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转眼即逝。
“我能捞钱,却因为身份不能被杀鸡取卵;我有价值,却让高层无法轻易掌控。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才是引来今日这场祸事的根由。”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新郑街市的模糊喧嚣,隔着重重院墙,微弱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许久,韩重才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争辩道:“请公子不要这么说!夜幕能有公子,才是真福气!”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懑:“要怪……也该怪……怪上面!”
他没敢直说“韩王”,但那未尽之意,再明显不过。
韩沥闻言,倒是真的笑了出来。
这一次,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暖意。
“欸,这你倒是说对了。”他点点头,像是赞许韩重的敏锐,“虽然是难以消化的福气,但也正因如此,我现在面临的,只是皮肉之苦、脸皮之痛,而非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