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必须舍弃,哪个更该被抛弃?
是血缘亲情?是政治同盟?还是……他心中那点尚未熄灭的、关于“法”与“未来”的微弱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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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到了尽头。
一扇厚重的、漆色暗沉的大门敞开着。
门内光线昏暗,有陈旧木材和澹澹霉味混合的气息飘出来。
引路的宫人侧身让到一边,深深低头:“九公子,请。”
两名禁军兵士在韩非身后一步处站定,手依旧按在剑柄上,沉默如山。
韩非抬眼,看了看门楣上早已斑驳的匾额,依稀能辨出“静思”二字。
他笑了笑,抬脚踏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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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破败。
相反,一切用度显然被打理过,而且打理得很用心。
地上铺着崭新的、织锦团花的厚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四角立着鎏金铜兽香炉,炉中燃着清雅的兰香,烟气袅袅,驱散了原本的陈旧气息。窗棂糊着崭新的明瓦,室内光线虽不亮堂,却也洁净。
靠墙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铺着云锦被褥,叠放整齐。临窗设着一张黄花梨书案,案上文具俱全,皆是上品。
奢华,舒适,符合一个王子——哪怕是被软禁的王子——该有的体面。
只是这屋子太大,太空,那股子从建筑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清,不是几件华丽摆设就能暖过来的。
韩非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屋子中央,那个背对着他站立的身影上。
玄黑重甲,如山如岳。
姬无夜。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铠甲叶片摩擦,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衬得那张粗犷的脸愈发棱角分明。
他看向韩非,嘴角慢慢勾起,咧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十足掌控感的得意笑容。
韩非最初的震惊,在眼底一闪即逝。
随即,他脸上也浮现出笑容——那种他惯常的、玩世不恭的、仿佛万事不关心的调侃笑容。
“我说父王今天怎么忽然这么想我,”韩非一边说着,一边状似随意地踱进屋内,目光四处打量,仿佛真的在评估这里的陈设,“原来是大将军的功劳啊。”
他走到书案边,拿起一块镇尺看了看,又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