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夜空的某个方向。
三息之后。
一道看着更轻、更快的身影,如同被月光裁剪出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屋瓦上。
白凤。
少年穿着一身素白衣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却又奇异地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站定时,连一片瓦都没有发出声响。
“锁已经开了。”白凤开口,声音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墨鸦没有回头。
他依旧背对着白凤,站在飞檐的边缘,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夜风拂过他黑色的衣袂,衣摆猎猎作响,衬得那道身影孤峭又从容。
“这座尘封多年的大门,”墨鸦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点异样,“将再次开启。”
白凤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那不是毒蝎门的方向,而是更北边,靠近王宫城墙根下的一片荒芜区域。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想不到在都城内,”白凤低声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还有这样一座隐秘的监狱。”
“呵。”
墨鸦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又像是在笑少年的天真。
“世上还有很多这样的监狱,”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有些看得见,有些看不见。”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远处的火光收回来,投向脚下这座沉睡的城市。新郑的万家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是一片倒悬的星河,又像是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
有些人被关在石墙铁栏里。
有些人被关在锦绣华服里。
还有些人……被关在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牢笼里——比如那个每隔一段时间,就不得不躲起来,对着空地放声歌唱,或者只是静静发呆的十四公子韩沥。
墨鸦见过一次。
奉命监视韩沥,虽然他把活交给了白凤,但也很担心白凤会不会被韩沥的行为所污染——韩沥其实也只是个有私欲、有私心的少年,却被不知道何时涌起的大欲大心给埋没了。
而这样的人,对涉世不深的白凤而言其实也是巨大的污染,但又不明显。
然后他看见了。
韩沥一个人站在农庄后山的空地上,对着夜空放声得歌唱,手舞足蹈,肆意张狂。
没有眼泪,没有哀嚎,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要把胸腔里什么东西掏出来的快乐。
那一刻,墨鸦忽然明白了。
这个看似冷静到冷酷、理智到可怕的年轻人,心里也关着一头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