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韩沥终于转过头,看向李开,目光平静无波,“你会被送到韩非——我九哥身前。到时候,他会请你把你的故事,再说一遍。”
李开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晌才发出声音:“公子……是想让九公子赴死吗?”
“这一轮,是姬无夜对韩非下的必杀之局。”韩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正因如此,他才对‘李开’起了杀心,却也起了‘用’心——一个死去的右司马是隐患,一个活着的、能被控制的‘证人’,却是对付韩非或者韩王最锋利的刀。”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我也不想让九兄赴死。我只是相信……九兄是个智者。他知道如何在入局之前,找到那条最细的、却能通向生门的缝隙。”
李开沉默。
他听懂了。
在无法直接干预的情况下,韩沥选择相信韩非自己的智慧和能力。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基于了解的信任。
但于他而言,韩非是贤人,韩沥也是——但韩沥还是自己的恩主,当两者命运产生冲突时,他的立场早已不言自明。
“就这样吗?”他低声问。
“不。”韩沥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烛光终于照亮了他半边脸,映出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凝重,“你的情况……恐怕还不止。”
“姬无夜的杀局,本质是想让韩非栽个跟头——栽得越狠越好。韩王的弟弟和韩王的儿子之间,弟弟死了,物伤其类是真情,暗自欣喜也是实意。但儿子……在现在春秋鼎盛的韩王看来,毕竟还是血脉的延续。”
韩沥的声音更冷了些:
“所以韩非的下场,大概率是‘仅以身免’。韩王会保他性命,但也会借此让他收敛,不再与夜幕正面冲突。这是姬无夜想要的,也是韩王能接受的平衡。”
李开了然。他想起了鬼兵劫饷案中死去的那两位王叔——也就是韩王的弟弟。王室的亲情,在权力面前本就薄如蝉翼。
“但你觉得……”韩沥看着他,忽然问,“我现在为什么还觉得不安稳?”
李开心念电转,一个名字猛地撞进脑海。
“血衣侯。”他嘶声吐出这三个字。
“对。”韩沥靠回厢壁,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倦怠的神色,“血衣侯白亦非,会加入这局棋。而且……他会做出至关重要的介入。”
李开背嵴窜上一股寒意。
他亲眼见过白亦非,见过那身白衣如何被敌人的血染成刺目的猩红,见过那双冰蓝色眼睛里毫无温度的杀戮。
那不是姬无夜式的贪婪粗暴,而是一种更纯粹、也更可怕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与高傲。
“跟姬无夜设个不影响大势的局,打压对手、巩固权势不同。”韩沥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字字清晰,“白亦非是天生贵胄。在他眼里,可不是夜幕靠韩国吸血,而是韩国靠夜幕撑着——尤其是靠他白亦非和南阳白甲军加上夜幕的其他人——才能生存。”
“所以,当司寇系被韩王、被张开地扶起来,专门针对夜幕时,他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