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姬无夜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
那双虎目里,各种情绪飞快闪过——怀疑,审视,算计,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忽然向后靠回榻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哼。不管你是李元夜,李阙,还是李开……今天都跟本将军没关系。”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凌厉:
“但今天找你来,就为一件事——”
“刘意。”
“听说,你在查他?”姬无夜的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如铁石相击,“为何?!”
终于,问到了核心。
李开心中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反而微微松了一丝。他再次躬身,声音恢复了账房先生汇报公务时的清晰与条理:
“回将军,仆在幻梦,职责便是协助翡翠虎大人,理清夜幕名下各产业的账目往来。”
“自新式记账法推行以来,查账效率大增,此乃好事。然……”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法是人用的。法子越精,贪墨的手段,也就越发稀奇古怪。”
“幻梦要做的,便是不断对照、校核,从这些光怪陆离的账目中,找出真正的漏洞。”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而刘意司马名下,或与他关联的产业账目,便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姬无夜眼神一凝:“说清楚。”
“是。”李开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麻纸——那是他早已准备好的、删减了所有敏感信息的摘要,“将军请看,以‘锦绣绸庄’为例。刘司马或其亲信,在庄中消费记为‘十金’,但绸庄入账时,却会凭空多出数笔‘虫蛀损耗’、‘仓储霉变’、‘途运淋湿’等杂项,总额……恰也在十金上下。”
“一进一出,账面持平。但实则,刘司马拿走了货,绸庄虚报了损,本该上交夜幕的利润,便在这‘损耗’中,悄然消失了。”
他翻过一页,声音平稳如算珠滚动:
“此类账目,仆已核出十几二十多处。涉及酒楼、布行、盐铺、车马行……手法大同小异。粗估,刘意经年累月,以此法蚕食的金额,不下——”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数字:
“万金。”
“万金”二字落地,白虎堂内烛火猛地一跳。
姬无夜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那怒意很快被更深沉的、某种“果然如此”的阴沉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