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需是女子。”张良接口,思维飞快转动,“需有合理的身份出入宫闱或贵族府邸,需聪慧机敏,需有……让人不设防的才艺或理由。”
话说到这里,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紫女身上。
紫女笑了。
她放下酒壶,拢了拢衣袖,姿态优雅得像一只舒展羽翼的凤鸟:“看来,诸位心中已有人选?”
韩非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些许狡黠:“紫女姑娘麾下,才女如云。不知可有既通音律,又心怀志气,且……身世清白得足以让宫中放心接纳的姑娘?”
紫女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
秋夜的凉风涌入,吹散了室内的暖香。楼下隐约传来客人的笑语和隐约的琴声,那是紫兰轩寻常的夜晚。
“也许……有一位。”她背对着众人,声音很轻,却清晰入耳,“琴艺冠绝新郑,心性坚韧,身世……简单干净。最重要的是,她心中有一团火,只是自己尚未察觉。”
“哦?”韩非兴致盎然,“愿闻其详。”
紫女转身,倚着窗棂,月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银边:“她叫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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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紫兰轩二楼东侧的“竹韵间”。
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竹帘洒下斑驳光影。一炉檀香静静燃烧,空气中浮动着茶香与墨香。
弄玉抱着琴走进来时,脚步很轻。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素裙,长发绾成简单的垂髻,鬓边簪一朵小小的白玉兰。见到屋内三人——韩非、张良、紫女——她微微一愣,随即敛衽行礼。
“弄玉见过九公子,张良先生,紫女姐姐。”
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
“不必多礼。”韩非抬手虚扶,笑容温和,“久闻弄玉姑娘琴艺超绝,今日特来叨扰,想聆听一曲,不知可否?”
弄玉抬眼看了看紫女,见后者微微点头,便轻声道:“公子过誉了。弄玉献丑了。”
她在琴案后跪坐,将琴置于膝上。那是一张古琴,漆色沉静,琴弦光润。她先试了几个音,指尖过处,音色清越通透。
然后,她闭上了眼。
手指落下,琴音流淌而出。
起初如溪水潺潺,清浅婉转;渐如江河奔涌,波涛暗生;忽而一转,化作深海呜咽,幽邃苍凉。弦音间似有珠泪滚落,一声声,砸在听者心头。
张良凝神细听,片刻后,低声讶道:“这是……《沧海珠泪》?”
弄玉指尖未停,只微微颔首。
韩非端着茶杯,忘了喝。他目光落在弄玉抚琴的手指上,那手指纤长白皙,却在琴弦上稳如磐石。琴音越来越急,如暴风骤雨,如惊涛拍岸,最终在一声裂帛般的长音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