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温则鸣先摁住了,“刚才那位老班长不肯采,咱们说不能拿这个说他什么。这个人采不上样,也一样。不在本地不是罪。”
“可他现在是四十三个里唯一一个没排掉的。”
“那也只是没排掉。”温则鸣说,“离‘就是他’,还差最要紧的一步。”
祝跃进的底子,郑海峰那头查回来了。
“出事之后,他没走。”他把厂里的考勤翻开,“照常上班,一天没耽误,那半年考勤比谁都齐整。年底第一批买断工龄,几十号人一块儿下岗,名单上有他。走了以后去南方,十年没回来。”
“当年为什么没盯上他?”
“因为他身上没一处值得盯。”温则鸣说,“查的是跟许秋萍有交集、有摩擦的人。一个不同车间、从没跟她说过话的钳工,凭什么进重点?他要是转头就跑,四个月拉网排查头一个把他捞出来。可他没跑,是跟着几十号人一块儿下的岗。”
李扬从旧卷里翻出一页笔录。大排查里的例行询问,问案发那夜在哪儿,他答:下了班回住处睡了。
没人核实,也没必要。全厂几千号人,这样的笔录几百份。
“他不是逃。”韩东升说,“逃是当天就没影,那才扎眼。他是等——等风头过去,等厂里裁人,混在一批走的人里一块儿走。走得那么普通,十年没人想起他。”
祝跃进的十年是这样的:下岗后辗转几个工地,在南方一个小城落脚,还干机修老本行。没结婚。人缘不错,工友说他老实、肯帮忙,有一年工地垮方,他帮着扒出两个人,厂里挂了面锦旗。
“好人?”苏晓棠捏着那页材料,说不出话。
“那个雨夜之后,他就成了个好人。”温则鸣把那面锦旗的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老实,肯帮忙,救过人。谁能想到十年前一条雨夜的路上,他掐死过一个姑娘。”
“那也可能真是个好人。”韩东升把材料合上,“别忘了咱们手里是什么。两条‘像’,没有一条‘是’。他救过人是白纸黑字;他杀过人,眼下还只是推断。”
“所以这一环一天不补上,他的名字一天不能往外说。”温则鸣说。
“怎么补?”
“他本人的东西。”温则鸣说,“得跟绳结内圈那个分型,对上。”
“人在八百里外。”郑海峰说,“一动他,就打草惊蛇。”
“那就不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