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俩说了会儿案子。说到后来,温则鸣沉默了很久,说了一段没头没尾的话。
“师父,我以前……遇到过一个案子。很多年了。凶手一直没抓到,办案的人,后来也不在了。”
“这阵子,我碰到一个很像的。”
周正堂改鉴定书的笔没停:“多像?”
“像到我夜里合不上眼。”
老头把笔放下了。他没问是什么案子,没问”以前”是多以前,也没问”办案的人”是谁。他干了三十多年,知道有些话,问穿了就碎了。
“我问你一句。”周正堂说,“那个没破的案子,卷宗还在吗?”
“在。”温则鸣说,“在我脑子里。一页不缺。”
“那就好办了。”老头重新拿起笔,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上辈子欠的案子,这辈子接着办。”
温则鸣猛地抬头。
周正堂头也没抬,笔尖在鉴定书上沙沙地走:“干我们这行的,都这么说话。一个案子跟了半辈子,可不就是上辈子的事。”
“你师爷追一个案子,追到咽气前一个月。他跟我说,老周,我下辈子接着追。”
老头在鉴定书末尾签上名字,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徒弟。
“所以别失眠了。失眠追不上人。”
“吃饭,睡觉,练本事,等他再伸手。”
“他只要再伸一次手——”周正堂把老花镜摘下来,那双看了三十多年尸体的眼睛里,有一种磨了半生的、安安静静的锋利。
“你就在。”
从技术室出来,苏晓棠追到楼梯口,塞给他一袋东西。
“周主任让给的。说你最近火气大。”
温则鸣打开一看,是一罐菊花,一罐胖大海,还有一小包冰糖,用皮筋分门别类扎得整整齐齐。
“老爷子什么时候备的这些?”
“你上回打电话,嗓子哑了一声。”苏晓棠撇撇嘴,“就一声。老爷子第二天就让我去抓的。”
“他还说——”姑娘学着周正堂的腔调,压着嗓子,“‘告诉他,火气大就喝这个,别喝浓茶。追人是长跑,长跑的人,不能靠火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