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定是求人打印的。”
她把工牌贴在胸口,按了按,像是把什么东西按回去。然后她抬起头,问了这三天里的第一个问题:
“警察同志,我爸走的时候……那个库里,是不是特别黑?”
女警的喉咙动了动,没能出声。
旁边,一直沉默的温则鸣开了口。
“是很黑。”他说。这行干久了的人都知道,此刻任何一句轻飘飘的安慰,都是对家属的不敬。
“但是我想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你父亲最后做的事,是朝着门的方向。他到最后一刻,都在想办法回家。”
“第二——”温则鸣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姑娘,一字一句,“因为他那晚多看的一眼,一条卖人的链子,断了。往后很多人,会因为他活下来。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我们知道。案卷里会永远写着:本案线索的起点,是维保工葛守田。”
姑娘绷了三天的那口气,在这句话上,断了。
她抱着那个工牌,哭出了声。
临走的时候,姑娘在门口站住,最后问了一件事。
“那些……门上的痕迹,”她攥着衣角,“会上新闻吗?”
“案件细节以法庭出示为准,媒体报道我们会把握尺度。”女警答得很谨慎,“你是希望——”
“我希望别播。”姑娘低着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爸要脸。他这辈子最怕给人添麻烦,最怕人看见他狼狈。”
“判他们,用得上的,法庭上都用。别的地方,让我爸体面点。”
送走她,温则鸣回到工位,把案卷的侦查终结报告调出来,在”案件线索来源”一栏,逐字写下:
“本案线索起点:云州城东冷链园区维保工葛守田,因坚持复查设备异常,发现并制止犯罪活动,不幸遇害。”
写完,他把这一页单独打印出来,放进了归档的首页。
有些名字,理应排在整个案卷的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