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金河当时脸都白了。”另一名成员供述,“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天,然后让我们把人搬到最里头,拿箱子码起来,把地上的霜弄干净。”
“搬的时候……”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到这里停了很久,用铐着的手抹了把脸,“他的手,还保持着抠东西的样子。掰都掰不直。”
审讯记录传到专案组,配着那份门内侧的痕迹检验报告,一起看的人,没有一个说得出话。
十七道抓痕。
法医的还原冷静得近乎残忍:钝器伤造成昏迷,低温环境下,昏迷者的存活窗口以小时计。他在某个时刻短暂苏醒,循着记忆爬向库门——那扇他维护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找到应急开关的门。
应急连杆,早在几个月前,就被拆断了。
一个守了半辈子冷库的人,最后死在自己最熟悉的一扇门后面。
而门外三步,就是四月的春夜。
这份还原报告在专案组宣读的那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念报告的是崔工。念到”应急连杆早在案发前即被拆除”那一句,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才继续往下念。
念完,全场静默。
然后袁承志站起来,说了一段后来被写进”融冰”专案总结的话:
“同志们,我们这一行,见惯了穷凶极恶。但这个案子让我重新明白一件事——最深的恶,往往不带血。”
“是一截提前拆掉的连杆。是一句’先扔库里回头处理’。是十四天里,没有一个人想起门后还有一条人命。”
“记住这个案子。往后你们每破例一次、每将就一次、每觉得’差不多就行’一次的时候——”
“想想那扇门的内侧。”
葛守田的女儿来领遗物,是个瘦瘦的姑娘,全程很平静,平静得让做家属工作的女警心里发慌。
遗物不多。工装,保温杯,一串钥匙,一个旧工牌。
工牌递过去的时候,姑娘捏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它翻了过来。
工牌背面的卡套里,塞着一张裁小了的照片。她高中运动会的照片,跑道上,冲线的一瞬。照片边缘磨得起了毛,看得出被摩挲过千百遍。
“我都不知道他有这张。”姑娘说,声音还是平的,“这是我同学拍的,发在班级群里。我爸不会存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