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窝煤炉,炉膛里的煤已经烧透了,白灰。烟囱是那种老式铁皮管,从墙洞里伸出去,他用手电照了照接口,锈得厉害,确实漏。
再看人。
马长顺仰面躺在床上,穿着毛衣毛裤,被子盖到胸口,姿态很安详,像睡着了。
皮肤和尸斑透着那种标志性的颜色。樱桃红。一氧化碳中毒的经典征象,教科书第一页就写。
派出所的意见很统一:意外。连着阴雨,气压低,煤烟倒灌,老人睡着了没察觉。这种事城中村每年冬天都要出几起。
温则鸣戴上手套,蹲下去,凑近了看死者的脸。
看着看着,他不动了。
死者的口鼻周围,有一圈颜色更浅的区域。很淡,边界模糊,在樱桃红的底色上,像一块褪了色的印子。
他又拿起死者的手。
指甲。
十个指甲的甲床,是青紫色的。
温则鸣盯着那十个指甲盖,看了足有半分钟。
一氧化碳中毒的人,血是鲜红的,红到指甲。教科书上管这叫”皮肤黏膜呈樱桃红色”。
可是这位老人,脸是樱桃红的,指甲是发绀的。
两种颜色,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一种说他死于煤气。
另一种说,他死的时候,喘不上气的原因,不止煤气一样。
“晓棠。”温则鸣的声音很平,“口鼻周围,拍特写。多角度,标尺放好。”
“怎么了?”苏晓棠凑过来,“不是煤气……”
“先拍。”
拍完照,温则鸣又把屋子看了一圈。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利索。床头柜上摆着药瓶,速效救心丸,硝酸甘油——老人有心脏病。桌上有个搪瓷缸,里面泡着茶,茶叶都沉了底。
他的手电光扫过窗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