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张福穗从城外回来,王招娣已经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饭了。
见她进门,王招娣连忙上前搭手,帮她卸下背上的竹筐,见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忍不住念叨:
“你这丫头,我前脚刚出门,你后脚就也待不住的往外跑。上哪儿折腾去了,弄得这么狼狈?”
张福穗陪着笑脸,献宝似的掀开竹筐一角:“奶,你瞧,我今天运气特别好,在鸽子市碰到了这么好的肉。那我能犹豫,肯定立马买下了呀。”
瞧奶奶脸色不对,像是要数落自己,她赶紧解释:“奶,这不是我中午相亲闹出那场乌龙,害得您还得替我收拾烂摊子,我心里过意不去。
加上晌午我自个单独在国营饭店吃了好菜,您和我哥都没吃,我就想着去逛逛,买点肉回来晚上添道菜。我保证,下回再也不去了。”
听了大孙女的解释,王招娣心里的火气稍稍消了些,但依旧郑重叮嘱:“穗穗,咱家不差这一口吃食。
鸽子市那种地方风险大,往后少往那边凑,万一被人抓住,连累了你厂里的工作。孰轻孰重,你心里得有数。”
说着,她低头看向筐里油汪汪的肥肉,脸色缓和不少:“不过,今天还算你有心,这块肉着实不错,够肥。等会儿我炼出油,剩下的油渣给你们兄妹俩烙饼吃,家里正好还存着点白面。”
如今张福穗和张福硕兄妹俩都已经上班,每个月都有一笔不菲的工资到账。
两人在吃喝上向来不亏待自己,每人每月拿出十块钱交给奶奶当伙食费,三口人一个月二十块钱吃饭,用不着精打细算,所以王招娣在伙食上头一向大方。
“嘿嘿,奶,我来给您打下手!”听见有油渣饼吃,张福穗立刻凑上前想要搭把手。
“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王招娣伸手嫌弃地把她推开,“你快去打盆水好好擦洗吧,瞧瞧你脸上脏成什么样了。”
自家这个大孙女,从小被爹娘宠惯了,长这么大,进厨房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算清楚。真让她来帮忙,纯粹给自己找麻烦。
但这话她又不好多说。
穗穗念书出色,如今又拿着旁人羡慕不来的高工资,话说重了,难免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算了,不会做饭就不会做饭吧。
王招娣脑中想起方才从王媒婆那儿打听来的内情,暗自感慨老话不假,破锅自有破锅盖。
听王媒婆讲,冯景昭是冯家村第七大队冯队长家最小的儿子,上头还有三个哥哥。
他自小生得一副好模样,嘴巴甜,最会讨人欢心,哄得爹娘和三个哥哥事事顺着他,长年累月养出一身娇气毛病,冯家村几乎都传遍了。
而且他虽说生在乡下,但也几乎没下地干过重活。
早先大队长还会硬起心肠,逼着他下地干活,哪想到才干不到两个小时,冯景昭皮肤就被太阳晒得脱皮,还当场中暑晕了过去。
大队长媳妇心疼小儿子,为此跟丈夫大吵一架,大队长胳膊都被抓出好几道血印。
打那之后,大队长再也不提让小儿子下地干活的事。
不过,冯景昭也不是一无是处,性子虽娇气,手上活计利落,洗衣、做饭、缝补衣裳样样精通。
只是他早就把话说在前头,他不想在外面抛头露面,上班挣钱。
这话落在王媒婆耳朵里,无异于是在说:我,冯景昭,一点也不想努力,只想吃老婆的软饭,而且也没什么上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