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汴京后,林清彦先依着礼节陆续拜访了几位师长故友,各种寒暄后便回了府,安心等着吏部的任职文书。
这等待并未持续太久,不过旬月功夫,任命便下来了——从六品馆阁郎。
这职位虽品级不高,但地位远超同级官员,日后必为部堂、阁老。是这时候天花板级别的美差,只有上等进士、有靠山才子能入馆阁。
到馆阁赴任的头一日,他便遇上了个熟人。
“清彦?”
听到这声熟稔的招呼,林清彦回头,见来人一身青色官袍,面容俊朗,正是多年未见的苏宁安。
两人当年同科高中进士,之后便各自领了外放的差事,天南海北,相隔甚远。加上交通不便,往往一封书信得在路上颠簸月余才能送到,一来二去,联系便渐渐疏淡了。
“子穆兄!”林清彦也有些意外,笑着拱手,“真是巧,你也在馆阁任职?”
苏宁安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年考绩得了优等,托家父的福,荐进了馆阁。倒是你,听说在杭州做得风生水起,怎么也选了这清水衙门,不去那些实权地方啊?”
“哪里是什么选,”林清彦笑了笑,“不过是听凭吏部安排罢了。”
两人正说着,又想起另一位旧友。
“对了,子穆兄有见到景澄兄吗?”林清彦问道,“我记得他今年考绩也不差,没进京?”
苏宁安摇头:“景澄家世寻常,没什么门路背景。不过他在地方治河有功,功绩实打实摆在那里,如今进了工部,正好在师公手下当差。”
“那倒是不错。”林清彦点头,“师公素来看重实干之人,景澄兄跟着他,不仅不会收到打压,肯定还能学到不少真东西,日后前程断不会差。”
说话间,馆阁里的同僚陆续到了,两人便收了话头,各自归位。
林清彦坐在案前,指尖拂过堆叠的典籍,鼻尖萦绕着陈旧的墨香。
窗外是汴京特有的宫墙飞檐,远处传来隐隐的钟声,与江南的水汽氤氲截然不同。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苏宁安忙碌的身影,又想起在工部任职的钱秋季,忽然觉得,这汴京的日子,似乎也不全是波谲云诡。
至少,还有旧友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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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恰逢休沐,卢老太太念着沈绾久居江南,初到汴京人地生疏,怕她在京中贵女圈子里受了委屈,特意在府里设了场赏花宴。
名义上是邀亲友共赏新绽的牡丹,实则是想借着这场宴,让京中各位夫人小姐都认认脸,明明白白告诉众人:这是我卢家的侄孙女,如今进了京,也是有靠山的。
沈绾自然明白姑奶奶的苦心,心里暖烘烘的。当日一早就起身梳妆,选了件藕荷色绣折枝牡丹的褙子,配上珍珠抹额,既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又透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盛装出席了宴席。
卢府的花园里早已热闹起来,京中稍有头脸的夫人们都带着女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