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肆淘到新出的诗篇雅集,但凡觉得字句精巧,定会买下来,差人往卢府送去。
隔上个三五天,便会特意路过一次银楼,瞧瞧新上的钗环首饰。只要样式清雅不俗,便会买下,托卢老太太转交给沈绾。
便是在街上遇到味道出众的蜜饯果脯、酥香糕饼,也总要多买一份往卢府送。
府里上下人人有份,只是分到沈绾那里的,总要比旁人多出小半匣子罢了。
他这般积极地打点,无非是想告诉卢府众人:他不是那起子自尊心过剩的糊涂虫,靠着岳家得了好处,反倒扭扭捏捏放不开,甚至还会恼羞成怒。他认这份情,也乐意把这份亲近摆在明面上。
这般心思,自然没白费。(主要他是卢仲儒的徒弟,算自家人,不怕他反了天。但林清彦愿意做出重视的态度,他们也很受用。)
所以当媒人将挑好的三个吉日递到卢府时,老太太与沈夫人商量片刻,便从九月、十月、十一月的三个日子里,择定了九月末的那一天。
消息传到林清彦耳中时,他正在灯下复习功课。
听到小厮报喜,手里的狼毫笔“啪嗒”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却顾不上这些,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圈,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九月末,离现在也不过只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
再有三个月,沈绾便要成他的妻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撒下光斑。林清彦望着那片光晕,忽然想起初见沈绾时的场景,嘴角忍不住漾开笑意。
九月二十六,宜嫁娶。
这日天还未亮,卢府便已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一直垂到巷口,映得半边天都染了暖色。
沈绾穿着一身簇新的绿嫁衣,裙摆上用赤足金线细细绣着缠枝莲纹,莲瓣舒展,枝蔓缠绕。每走一步,裙摆便轻轻漾起,金线在晨光里流转着细碎的光。
在拜别了长辈后,贴身丫鬟菱舒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的手臂出府。脚下的青石路早已铺好了青锦褥,踩上去软乎乎的。
沈绾手持描金花鸟团扇遮面,步子迈得不大,绣鞋上的珍珠穗子随着动作轻轻晃悠,与裙摆的金线交相辉映。
走到门槛前时,她微微顿了顿,菱舒顺势扶着她的腰,帮她稳稳跨过。
待坐上那顶八抬大轿,一阵微风恰巧从轿帘缝隙钻进来,拂得她鬓边那支石榴花玉簪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