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正堂,林清彦终于见到了沈绾的母亲。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衣裙,料子是草木染就的,透着自然的清冷柔和,头上仅簪着几支素银、白玉首饰。
略做薄妆的脸庞上,眉宇间带着天然的温和,可说话行事却自有章法,柔和里藏着股不卑不亢的筋骨,一瞧便知这是位知书达理、心性平和的妇人。
孙小娘毕竟是头回踏足这般体面的府邸,面对沈夫人时,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着,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紧,眉眼间难免带了点局促,连声音都比平日里低了几分。
沈夫人却未显露出丝毫看不起,反而主动起身,轻柔地拉着孙小娘的手,往旁边的座位走去。
待两人落座后,她便笑着聊起了家常:“我是绾绾的母亲,姓宋,名芷蘅。亲家妹妹也可唤我一声沈姐姐。
听老太太说亲家妹妹是扬州人?前几年我随夫君去过一趟,瘦西湖的烟雨,东关街的热闹,真是处处透着灵秀气。”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林清彦,笑意更深了些:“难怪能养出清彦这般俊秀聪慧的孩子来,想来是沾了那方水土的灵气呢。”
沈夫人毫无疑问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话题,加上她那温和的语气,像春日的溪水,潺潺淌过心尖,不动声色就抚平了孙小娘眉宇间的局促。
孙小娘原还捏着帕子的手松了些,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笑着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沈姐姐谬赞了,这孩子不过是走了些运气罢了。”
话虽谦虚,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谁不乐意听人夸自己的孩子呢?
沈夫人笑着摇头:“孙妹妹这话可就太谦虚了。孩子有出息,多半是做母亲的教得好,这份功劳可抹不去。”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柳婷怡(苏夫人),语气里添了几分熟稔的调侃:“怡妹妹常来府里与温妹妹(卢仲儒夫人)一处闲话,对这儿的茶怕是比我还熟悉呢,想来也不用我特意招呼了吧?”
她与柳婷怡见过几面,彼此也算相熟,这般带着点玩笑的话语,非但不显失礼,反倒透着股恰到好处的亲昵。
苏伯母果然被逗笑了,嗔道:“你这话说的,合着我来这儿倒成了自家人,连客气话都省了?”
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显然很受用这份熟不拘礼的亲近。
偶尔,话题聊到林清彦,沈夫人也会将视线看向他,但即便是打量,她做的也极有分寸。
那目光绝非带着审视的锐利,反倒像长辈对晚辈的温和注视观察,藏着几分探究,却分寸拿捏得极好,绝不让人觉得被冒犯。
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扫过,便已将他的模样、做派尽收眼底,而后便自然转开视线,继续与孙小娘闲话家常。
那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林清彦无比称赞——反正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