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三达德,士何以践行?”
卢仲儒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清淡,仿佛只是随口吐出的一个问题。
三达德,即智、仁、勇。这三个字说来简单,但答出容易,出彩难。
苏宁安眉心微蹙,垂眸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抬眸,声音清朗:“学生以为,智是烛,仁是泉,勇是舟。”
卢仲儒挑眉,示意他继续。
“智以辨是非,如烛照前路,不致陷入迷障;仁以怀恻隐,如泉润万物,不使心变硬石;勇以担道义,如舟渡浊流,不畏途有荆棘。”
苏宁安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两人,语气愈发恳切,“至于和解,非是折中妥协,而是以智明辨轻重,以仁体谅异见,以勇坚守本心。
譬如遇争执,不逞口舌之快,是智;念对方处境,是仁;最终敢行其当行,是勇。三者相辅相成,方为士之践行。”
话落,厅中静了片刻。
卢仲儒捻着胡须的手停了停,忽然笑了:“有点意思。不似寻常腐儒空谈义理,倒有几分筋骨。”
他转向钱秋季,“该你了。若遇民饥,仓廪却空,当如何?”
这题目陡然从虚转实,直指为官者的困境——空有仁心,却无粮草,该如何自处?
钱秋季眼神一凛,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滑动着。
他想起幼时跟着父亲走商的经历——那时他的读书天赋尚未显露,父亲怕他养出纨绔气,特意带他走了趟江南的寻常商路。
明明是鱼米之乡,却在途经一个村落时,撞见了让他至今难忘的景象:
土坯房的墙根下,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蜷缩着,一个妇人抱着骨瘦如柴的婴孩,跪在路边哭求他们买下自己的小女儿。
父亲没买,只是舍了几百文铜钱给他们。同时叹息着对还懵懂的他说:“不过是连下了两日雨,冲毁了半亩秧田,那户农家便撑不住了。”
明明不是大灾之年,只是多下了两场雨罢了,竟也逼的穷苦人家要靠卖儿卖女才能成活。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钱秋季深吸一口气,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沉稳有力:“学生以为,仓廪空,心不可空。”
卢仲儒眉峰微挑:“哦?细说。”
“其一,速报上官,言明灾情实况,不求虚饰,只求驰援。”他顿了顿,指尖停下敲击,“其二,亲赴乡野,见饥者便登其名,见困者便记其难。让百姓知道,官在看,官在动,而非闭目塞听——民心一散,比饥荒更可怕。”
“其三,”他抬眼看向卢仲儒,目光清亮,“打开县衙存粮。哪怕只剩百石,也要按户分匀,每日一瓢糙米,不够饱腹,却能吊着命。再号召乡绅富户捐粮,许以善名,记其功德——危难时,民心与士绅之力,比仓廪更可靠。”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恳切:“仓廪空是难,可只要官心不空,肯弯腰见百姓,肯伸手揽人心,便总有撑过去的法子。”
厅中一时无声。苏修谨看着钱秋季,眼里闪过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