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京城的残雪还赖在墙根、树梢不肯走,像没褪尽的冬衣,却架不住日头一天天暖起来。
风里裹着的寒意淡了,偶尔掠过枝头,竟能拂出几分懒洋洋的春意。
这是铃香来到这世间的第三个春天。只是今年与往岁不同——再过两日,她就要嫁人了。
说起来是有些仓促,可她虚岁已满二十,寻常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早成了几个娃的娘,再拖下去,旁人该在背后议论了。
年希尧先前为她寻的那门亲事,男方今年正好入京赶考,二月过了会试,前些日出了名次,是二甲第一百八十九名。
虽不算顶尖,却也中了进士,背靠年家,想来往后的前程差不了。
科举有了结果,这婚事自然就急了。毕竟那书生已二十二岁,膝下尚无子嗣,家里早就盼着他成家立业。
婚期定在四月二十六,宜嫁娶。
出嫁那日,年府的跨院里早早挂起了红绸,廊下的腊梅枯枝上缠了簇新的红绒花,看着倒有几分热闹。
铃香坐在镜前,由年姑姑为她梳头。
年姑姑的手法轻柔,将她的青丝绾成圆润的发髻,插上赤金点翠的凤钗,流苏垂在颊边,一动便晃出细碎的光。
铜镜里映出的姑娘,眉眼本就生得漂亮,此刻敷了薄粉,点了绛唇,更添了几分柔婉。
水红妆花缎的嫁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缎面上绣的缠枝牡丹随着动作轻轻漾开,像朵要开未开的花。
吉时一到,外头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开了锅,硫磺味混着初春的风飘进来,呛得人鼻尖发痒,却也把喜庆的热闹撒了满院。
昨日她已悄悄与董家夫妻说了体己话,提前拜别了生身父母。今日按规矩,该与年家夫妻——她名义上的爹娘正式辞行。
虽说她是养女,又因日子仓促,没能来得及入年家族谱(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份资格),但年家夫妻待她实在不薄。
府里小姐该有的份例、衣裳、首饰,从没有少过她的份。
就连嫁妆,除了董家备下的六台、她自己攒的两台,年家硬是添了八台凑足十六台,虽不知里头物件成色如何,但单这安排,便足见心意,面上是半分挑不出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