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只觉眼眶一热,心头涌起一阵酸涩。明知这个义父疯疯癫癫,整日颠三倒四,怕是将自己错认成了旁人,可这份好却是实实在在的。自他记事起,除了母亲与姑姑和孙婆婆之外,便再无人这般真心实意地唤过自己。
“爹,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过得好吗?”杨过压下喉间的哽咽,笑着问道。
“你爹我吃得好,睡得香,哈哈哈——”欧阳锋咧嘴大笑,笑声粗豪,惊得屋外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走了。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杨过的后脑勺,粗糙的手掌带着一丝微颤,“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爹了。好,好!”
他说到这儿,目光忽然一转,落在小龙女身上,眉头猛地拧起:“这是谁?”
杨过忙道:“爹,这是我师父。”
“什么师父?”欧阳锋嗓门陡然拔高,眼珠子一瞪,“她武功有爹好吗?爹的武功才是天下第一!爹比她强上百倍!你这孩子,怎么能跟外人学武功?叫人知道了,岂不是笑话我的儿子没出息?走,走,跟爹学武功去!”
杨过只当他疯话,也不顶撞,转头对小龙女道:“姑姑,你歇一歇,我陪义父出去。”小龙女早已听杨过说过这义父脑子有些不清楚,如今见了,果然如此。她性子淡泊,也不计较,只微微颔首。杨过率先朝门外走去。欧阳锋却没急着跟上。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欺到小龙女身侧,手指连点,两处穴道已封了个严严实实。
小龙女猝不及防,浑身一僵。
“小丫头,你莫慌。”欧阳锋拍着后脑勺,笑得像只偷了蜜的老狐狸,“等老夫教完孩儿功夫,回来就给你解穴。你乖乖等着便是。”说完转身大踏步出了门,嘴里还兀自念叨着要教儿子什么功夫才好。
小龙女又好气又好笑,偏生动弹不得。她闭目凝神,试着运起那日在古墓石室顶上所见《九阴真经》中的解穴法门,岂知两处穴道不但毫无松动,反倒愈发酸麻刺痛,大骇之下连忙停了运功。原来欧阳锋逆练九阴,点穴手法与经文所述截然相反,她以正法冲解,恰如抽刀断水,反而越缚越紧。又试了一回,但觉被点之处隐隐作痛,再不敢妄动。她万事不萦于怀,索性闭目养神,等那疯汉回来解穴。山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晃荡,倒也不觉如何难熬。片刻后,竟睡了过去。
“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睡着,心思当真是单纯。”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将小龙女从昏沉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蹲在自己身旁,年纪似乎不大。心头骤然一紧。
此刻自己穴道被封,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若此人起了歹念……她不敢再往下想,后背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男子自然便是林逸了。其余人都去了远处密林那边,欧阳锋正在那里教杨过武功。只有林逸留了下来,没办法,前世那个梗像根钉子似的扎在脑子里,不亲眼看看这间茅屋,拔不开腿。
他独自走进屋中,只见一个白衣女子侧卧在地,双目紧闭,呼吸清浅,似乎已睡着了。她眉目清泠,肌肤莹白如雪,不带半分血色,静静躺着时宛如一尊冰雪雕琢的玉人。林逸只看了一眼,便不得不承认,难怪尹志平把持不住。他定了定神,俯身轻点两下,解开了小龙女被封的穴道。再待片刻,说不定自己都要心生邪念了。这个梗当真是过不去。人人都恨龙骑士,人人又都想当龙骑士。这便是男人的心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