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六子又惊又怒,可打又打不过,且方才这番僧已自报家门,师叔周伯通回来之前,贸然相斗只会自取其辱。丘处机只能压下心头火气,心中暗道等师叔回来再找回这场子。更何况,赵志敬所作所为确有不是之处,他便是想护短,也实在护不住。
阿荞心里暗爽,那赵志敬嘴那么臭,就该见一次打一次。可面上却换了一副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道:“诸位道长见谅,先生身边的人性子都有些古怪,这位大师脾气尤其耿直,我这做晚辈的也拦不住。”
马钰顺势接过话头,合十道:“无妨。志敬今日所为确有诸多不妥,小惩大诫,也是该当的。”
阿荞没再多言,辞别全真诸子,与鸠摩智一同步出了大殿。两人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尹志平便忍不住上前问道:“师父,你们口中所说的先生,究竟是哪位前辈高人?”
满殿弟子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好奇之色溢于言表。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番僧,竟对那“先生”毕恭毕敬,甘受驱使。连那个年纪轻轻便能力敌代掌门丘处机的姑娘,也口口声声称自己只是先生门下晚辈。这等人物,他们竟从未听说过。
丘处机望着殿外苍茫暮色,眼中露出一丝悠远的追忆之色,缓缓道:“志平,你说说看,当今天下武林之中,哪位武功最高?”
“此事武林中早有定论。”尹志平不假思索地答道,“一仙一僧一道一老妪,皆在五绝之上,便是周师祖也自认不及。一仙更是超然物外,独步天下……”他忽然顿住,双眼缓缓睁大,“莫非——”
“不错。”丘处机微微颔首,“一仙,便是神机子先生。”
尹志平怔了半晌,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当日在牛家村,他阴差阳错未能亲眼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后来听几位师长反复说起那一战的种种细节,桩桩件件,玄之又玄。若非深知几位师长的为人,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在夸大其词。没想到这位消失了十余年的传说人物,今日竟重现武林。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下意识望向殿门外那道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神往。
山下小亭,林逸早已等在那里。
阿荞远远望见亭中那道身影,脚步陡然加快,飞也似的跑了过去,一把抓住林逸的胳膊,仰起脸来,那张在重阳宫中沉稳老练、与郝大通丘处机分庭抗礼的面孔,此刻竟漾开了几分少时憨气,眼眶微红。
“来来来,让我好好看看。”林逸低头端详着她,眼中含着笑意,“武林中的俏阿荞,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阿荞脸上一红,顿时松开了手,跺脚道:“先生,连你也来笑话我。”
林逸笑着摇了摇头,侧身一指身旁的鸠摩智:“这位是鸠摩智大师,正式认识一下,阿荞,来见过大师。”
阿荞收了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见过大师。”
鸠摩智连忙合十回礼,目光在阿荞脸上停了片刻,向来傲气的面孔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温和笑意:“不敢当,不敢当。贫僧观姑娘身上,似乎有些故人的影子,但实在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