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动了真怒。至于方才林逸用一根筷子挡下他一阳指的事。
他已在心中替自己找好了说辞:那时自己只用了五成功力,这小子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纯属取巧罢了。至于武三通说的那些话,说一灯师兄对此人如何尊崇。
多半是这人师门辈分极大,加上师兄性情本就谦和,这才给了武三通那莽夫一种错觉。
老和尚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在理,当下心中大定,一阳指的劲力已暗暗凝聚指尖。
林逸看着老和尚指尖暗中凝聚的内力,不禁有些好笑。一灯那般高僧大德,师弟怎么如此……他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替他师门管教?你也配?他师父逍遥子都没管过他几年。
“哦?”林逸嘴角微挑,笑意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漫不经心,“那我倒要看看,段家的后人有什么手段,敢这般大言不惭,替我师门管教我。”
一尘和尚被他这副神情又狠狠刺激了一下。他修行数十年,定力不可谓不深,可不知为何,这年轻人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一句敷衍,总能让他心头噌噌往上蹿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伸出右手食指,凌空点出一指。
不过他到底是有分寸的人,这一指只用了六成功力,一阳指的指力走的又不是六脉神剑那般凌厉无匹的路子,浑厚有余而锋锐不足。他只是想让这目中无人的后生吃个教训,并非真要取人性命。
林逸没有躲。他只是身形微微一偏,让开了原本要打的穴道,然后硬生生用身体接下了这一道指力。自从接连被天雷劈过几次之后,他隐隐觉得自己的筋骨乃至体肤都比从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眼前这老和尚既然没下死手,倒正好拿来试试身体的抗性。指力触体的瞬间,皮肤上只传来微微一疼,像被用用手指戳了一下,再无其他感觉。
果然如此。他心中有了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尘和尚见林逸连这一指都躲不开,心中愈发笃定。方才那根筷子果然是取巧无疑,这年轻人不过仗着师门辈分唬人罢了。
李莫愁站在院中,那双哭得通红的杏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手指下意识捏紧了剑柄。
只有武三通喃喃自语:“不对啊……师叔的一阳指,连我都躲得开,何况先生……”他说得声音很小,一尘自然听不见,身旁的武三娘却听得分明。目光紧紧盯着场中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心里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
一尘和尚收回手指,微微一笑,神色间颇有几分自得:“小施主,晓得厉害了?不必硬撑着了,赶紧找个地方运功疗伤去吧。也亏得是碰上了贫僧,若是换了旁人,施主此刻恐怕已经……”
话说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林逸站在原地,别说运功疗伤,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随手掸了掸胸口被指力点过的衣襟,像是在拂去一点灰尘。然后他抬起头,朝一尘和尚咧嘴一笑。
“用点劲,跟隔壁盲人按摩的一样。”
一尘和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明白“盲人按摩”是什么意思,可这个年轻人那张嘴里又有什么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