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脸色微变,低头道:“父王教训的是。”
“我不是在怪你。”完颜洪烈端起酒杯,在手中慢慢转动,“我只是觉得可惜。你与郭靖本是结义兄弟,若你当初能把他拉过来,何至于今日这般费周折。不过罢了,来日方长。今日抓不住,还有明日。明日抓不住,还有后日。猫捉老鼠,总要先玩上一阵,才有意思。”
杨康垂手称是,面色已恢复如常,甚至带了一丝笑意,又给完颜洪烈斟了一杯酒。
密室之中,黄蓉将郭靖的手攥得死紧。两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金人近在咫尺,中间只隔了几道薄墙。
外头又传来动静。傻姑端着一盘花生米,脚步踢踢踏踏从后厨出来,碟子往桌上一扔,花生米滚了小半桌。侯通海又想发作,被杨康瞪了一眼。傻姑浑然不觉,自己拉了张条凳坐下,托着腮帮子盯着他们看,目光直愣愣的,倒把几个江湖豪客看得浑身不自在。
彭连虎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道:“王爷,临安到底是宋人的地盘,咱们不好闹出太大动静。依属下看,不如把重点放在城外,尤其是往嘉兴、太湖方向的各条水路。郭靖伤得不轻,黄蓉那丫头一个人不可能带着他走太远,必定要找地方藏身。”
完颜洪烈点头:“彭寨主说得有理。明日一早,你带人去查城外的渔村和渡口。”
梁子翁捋须接道:“老夫养了几条猎犬,可一用。”
完颜洪烈击掌道:“好,双管齐下。”
傻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趴在桌上用手指蘸着洒出来的酒水画圈圈,嘴里嘟嘟囔囔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完颜洪烈起身,扫了一眼这破败的酒馆:“今晚就到这儿吧。大家分头行事,有了消息立即回报。”说着当先往门口走去。
杨康走在最后。他踏出门槛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酒馆深处。那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面上还挂着惯常的温雅笑意,随即转身,袍袖一拂,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金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酒馆里重归寂静。黄蓉和郭靖双掌相对,黄蓉继续给郭靖疗伤。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只有三个人,脚步轻轻重重,听着不像是江湖中人。
她透过缝隙往外瞧,见进来的是两男一女,一个年轻道士,一个容貌俊朗的青衫公子,还有一个温雅少女。
那年轻道士黄蓉不认识。郭靖见过,是尹志平,全真教丘处机座下弟子,奉师命南下办事,途经此处。青衫公子是陆冠英,太湖陆家庄的少庄主,他父亲陆乘风与曲灵风同为桃花岛弟子,论起来该叫曲灵风一声师伯。那少女是程瑶迦,宝应程家的大小姐,是全真七子孙不二的弟子,曾与郭靖有过一面之缘,也是三人在途中相遇,结伴而行,赶路错过了宿头,远远见了酒馆的灯火,便来歇脚。
三人拣了张干净桌子坐下。傻姑从后厨探出头来,见又来了客人,拍手直笑:“今天好热闹,好热闹!你们要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