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靠在墙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硬撑着没有哼出一声,但后腰的伤口一直在渗血,衣襟已洇湿了一大片。黄蓉看在眼里,心急如焚,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她走到墙边,扶着郭靖,压低声音道:“靖哥哥,你忍着些,我先看看这店里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她将郭靖安顿在角落的一张条凳上,开始在店中细细察看。这酒馆格局颇为奇特,前面的铺面并不大,四张方桌,几条条凳,柜台后头堆着十几只酒坛,坛口封泥已有不少开裂,想是许久未曾开封了。通往内堂的过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进去是一间杂乱的卧房,被褥揉成一团,枕边搁着个破布娃娃,想来是傻姑住的。再往里走,是一间小小的酒窖,四壁用青砖砌成,整齐地码着三排酒坛,坛口都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
黄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酒窖的墙壁,有一面太整齐了。另外三面青砖的砌法都是横平竖直,唯独这面墙的砖缝走势略有不同。
初看察觉不出,可黄蓉自幼在桃花岛长大,岛上石阵千变万化,她日日行走其间,对布局方位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她将火折子举近,沿着砖缝一寸寸看过去,果然发现有几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略浅,像是后来重新砌上的。而在墙角之处,隐约有几道凿痕,走势与桃花岛五行八卦中的“遁”位暗合,显然出自爹爹桃花岛一脉的手法。
她心头一喜,伸手在墙上按了几处,力道轻重不一。按到第三处时,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一道暗门无声无息地弹开了。
暗门后是一间密室,不大,也就一丈见方,四壁空空,只地上搁着两个旧蒲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显然许久不曾有人进来。黄蓉举着火折子四下照了照,发现墙上凿着几道通风口,隐在后院杂草丛中,透气却不透光。墙角还有一方小木箱,打开一看,里头有几根蜡烛、火石火镰、一卷干净的纱布,还有半瓶不知放了多少年的金疮药。
这地方简直像是专为他们准备的。
黄蓉她连忙出去将郭靖搀进密室,扶他在蒲团上盘膝坐好,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两人四掌相抵,运用九阴真经的疗伤篇,各自运功,内力交汇流转,郭靖后腰的伤处渐渐止住了渗血,面色也缓过来一些。
那日郭靖在石洞中遭遇欧阳锋,两人交手不过百余招,郭靖便被一掌拍在胸口,气血翻涌,踉跄后退。好不容易脱身,杨康忽然出现,满脸关切,口称“郭大哥”。
郭靖虽不喜杨康为人,却从未真正对他设防。杨康上前扶他,他也只当是念在结义之情,并未抗拒。谁知杨康扶住他胳膊的那只手忽然松开,另一只手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匕无声无息扎进了他后腰,直没至柄。
郭靖痛吼一声,回身一掌将杨康打飞出去。杨康摔在供桌角上,额头撞出一道血口,爬起来时脸上沾满香灰,嘴角却挂着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股子报复的痛快。郭靖还想追,后腰的血已顺着腰带往下淌,眼前的景物开始发花。
黄蓉拉着郭靖一路狂奔,身后追兵喊杀声不绝。二人趁着夜色躲进河边芦苇丛中,在水里泡了半夜,直到追兵散去才敢上岸。郭靖浑身滚烫,伤口浸了水开始红肿发炎,黄蓉急得眼泪直掉,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她在附近的渔村偷了一身粗布衣裳给两人换上,又把郭靖的伤口用布条扎紧,搀着他一步一挪往偏僻处走。
逃到曲三酒馆,纯属偶然。黄蓉远远看见那方歪斜的招牌,又见周围没有别的灯火,便一头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