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们也去客栈歇一晚再动身。”林逸率先下了马车。阿荞跟着跳下来,慕容思月落在最后,动作轻缓,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方才丘处机在时她一声不吭,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此刻见人已走远,才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
“下来吧,住客栈了。要是不愿意,马车上睡一宿也行。”林逸回头催了一句。慕容思月犹豫片刻,终于掀帘下了车。她脸色比方才倒在路边时好了不少,虽仍苍白,却已透出几分血色。林逸之前在马车上没细看她,此刻日光下一打量。
这姑娘眉眼清秀,一举一动都带着股病恹恹的娇弱,像三月里被雨打过的梨花,叫人忍不住想护上一护。身上还有一缕奇特的幽香,若有若无,说不上是什么花。
一行四人进了客栈。刚一跨过门槛,便觉气氛不对,大堂里两拨人正对峙,剑拔弩张,连跑堂的都缩在墙角不敢动弹。方才出手相助的丘处机正站在大堂中央,与一群人对面而立,怒目圆睁。
对面那几人,林逸一眼扫过去便认了个七七八八。额头长瘤、相貌最是凶丑的那个是三头蛟侯通海,他旁边的秃顶老者便是他的师兄鬼门龙王沙通天。一个身穿藏传僧衣、身材肥胖的藏僧是灵智上人,他五指拨着念珠,一脸高深莫测。白发白须、满面红光的是参仙老怪梁子翁,一手拄着药锄,另一只手拢在袖中。还有千手人屠彭连虎,精瘦短小,一双手缩在袖子里,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锦衣貂裘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却眼神阴鸷,正是杨康。他身侧立着一个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穿着大金国宗室服饰,便是赵王府的主人完颜洪烈了。
“杨康!你认贼作父,这金狗害死了你亲生爹娘,你竟还贪图荣华富贵,与他们同流合污!”丘处机满脸痛心,几乎是一字一顿。
林逸恰巧在这当口推门进来,满堂肃杀之气被这缓缓的脚步声搅得一滞。他环顾一圈,轻声说了句:“没打扰你们吧?继续,继续。”便带着三人往柜台走去。掌柜的早缩在柜台底下,只露个头皮在外头。
慕容思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人果然不简单。
丘处机也是一愣。他原以为自己方才是路见不平,救了这几个行路人,如今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他救。这份从容淡定,绝非寻常百姓。
堂中众人被林逸这一打岔,一时间竟都拿不准他的来路。这般行事,要么底气十足,要么脑子有病。
而江湖上脑子有病的人,通常活不太久。所以大概率是前者。没人抢先出声。
只有侯通海按捺不住。他额上青筋暴起,怒喝道:“混账东西,你瞎了眼吗?没看见大爷们正在忙?”
林逸眼神微微一冷。还没等他发话,书儿脚下已动。凌波微步施展开来,白影在堂中一闪而过,只听“啪!啪!”两声脆响,侯通海脸上已多了两个鲜红的掌印。书儿已退回原位,裙摆还在微微晃动。从出手到回身,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侯通海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灵智上人捻着念珠的手指也停了一停,彭连虎那双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在场诸人无不暗惊。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