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醉僧双眼一瞪:“呔!你这个苦乘小和尚,竟敢在外人面前编排师叔?找打!”他伸手便往苦乘光头上拍去。苦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手腕,连声道:“师叔息怒,息怒!”
一时间三位老僧拉扯在一处,场面好不尴尬。
那醉僧哼了一声,收了手,转向林逸,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小僧法号三戒,见过先生。”
三戒?林逸微微挑眉。这法号他在少林从未听过,何况按苦乘的辈分算,这醉僧是苦乘的师叔,那便是与寂字辈同代的人物。少林还有这辈分的人?
三戒看出他的疑惑,咧嘴一笑,自顾自地道:“先生可是好奇贫僧的法号?小僧虽在佛门,却不遵佛门规矩。师父无奈,给小僧换了个法号,希望小僧能自持戒身。这三戒嘛。
一戒酒,二戒荤,三戒嗔。”
戒酒?他脸上还挂着酒气。戒荤?他嘴角油光尚未擦净。戒嗔?方才他差点当着外人的面揍自家方丈。
一条都没戒成。
林逸一脸惊奇地看着这个和尚。
奇葩,真是奇葩。少林寺果然底蕴深厚,什么样的人物都出得了。
只见三戒和尚缓缓走到墙边,抬头望着那几行字。方才那股醉醺醺的豪迈劲儿忽然收敛了大半,声音也变得平和下来。
“小僧初到藏经阁时,跟门口那个觉远差不多大。”他伸出手指,虚虚描着墙上的字迹,“那时这阁里有个很老很老的前辈,总是拿着一把竹扫帚,在门口扫啊扫。”
他顿了顿,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我看了好多天,地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连片落叶都见不着。可他还是天天扫,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三戒收回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声音轻了几分:“我就忍不住问他。
‘老禅师,地上很干净,你在扫什么呀?’”
林逸静静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三戒学着那老僧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目光忽然变得很深远,“他说——‘我在扫我的心。心里有尘埃。’”
三戒放下手,摇了摇头:“我当时没听懂。心里想,这老和尚莫不是糊涂了,心又不是地面,怎么扫?过了这么多年才明白,那话里是真有禅意。”
他伸手指着墙上那几行字:“又过了几年,我瞧见他在墙上刻字。我问他在刻什么,他说是写给一位故人的。他要走了,走了就不回来了。可那位故人一定会来。”
三戒转身看向林逸,双手合十,面上醉意已褪了七八分。
阁中安静了片刻。窗外松枝沙沙响,经卷的气息在昏暗的光线里浮动。
“后来呢?”书儿忍不住问。
“后来?”三戒放下手,望着那面墙,“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位老前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