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说给李秋水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恨李秋水,恨了几十年,但她不恨沧海。
“走吧。”林逸整了整衣袍,“先出去。一直在冰窖里待着,像什么话。”他转身朝石门走去。王语嫣跟在他身后,虚竹扶着墙壁慢慢走,腿终于不软了。童姥从石榻上下来,经过李秋水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她,走了。李秋水最后一个走出冰窖。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城头,冷清清的。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夜里抬头看月亮了。
虚竹从后面跟上来,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他的脸色还有些白,但比在冰窖里好多了。他看看童姥,又看看李秋水,再看看林逸,嘴唇动了几下,终于开了口。
“三位师叔师伯,既然大家冰释前嫌,小僧也算完成之前约定了。”他顿了顿,“没什么吩咐的话,小僧准备回少林寺了。”
童姥忽然笑了“你还是小和尚啊?你忘了你的梦姑吗?”
虚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再张嘴,还是没说出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挤出一个“我”字,便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了。他的手足无措的样子,活像一只被突然揪住了尾巴的兔子。
林逸也笑了,被逗乐了
“虚竹。”他收了笑,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你已经被方丈大师逐出少林了。方丈让你以后听我的话。”
虚竹愣住了。他接过信,展开,借着月光一字一字地看。信上的字迹端正,盖着少林寺方丈的大印。他看到“只要心中有佛,在家出家都是一般”那一行时,手开始发抖。他看完信,抬起头,眼眶红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的声音发哽,嘴唇在抖。他不是不知道会有这一天,从他被无崖子传功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白纸黑字、方丈大印,是另一回事。
林逸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样子,没有再往下说。这个小和尚太实诚了,实诚到让人不忍心再逗他。
“虚竹,你看你师伯都这么大岁数了。”林逸指了指童姥,“你师父没了,你替你师父在身边照顾她,是不是应该?”
虚竹看了一眼童姥。童姥站在那里,矮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衣袍里,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在说,她需要他。
虚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
童姥大喜。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那笑容让她那张苍白的、布满皱纹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冰窖外面的月光照进了心里。她是真的喜欢虚竹,喜欢这个老实巴交、笨手笨脚、挨了骂也不还嘴的小和尚。她把他当孩子看,自己的孩子。她看了林逸一眼,那一眼里满是满意。小师弟这件事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