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藏经阁外的血雨腥风,又与扫地老僧何干。”说完,他重新弯下腰,扫帚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抬头。林逸看着这个佝偻的背影,站了几息,没有再问,转身回了藏经阁。有些问题本身就是答案。他说不知道,便是知道了。有些事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这就是他的修行。
林逸回到三楼,把翻过的经卷一一归架。虚净跟在他身后,帮忙递书,手脚麻利,一声不吭。林逸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带着虚净下了楼。守阁的老僧还在打瞌睡,经卷歪在膝盖上,快掉下来了。林逸从他身边经过时,那本经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老僧睁开眼,看了林逸一眼,捡起经书,继续打盹。
藏经阁外,阳光正好。松涛声一阵一阵的,不急不慢。林逸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禅院走去。虚净在后面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禅院里,四剑和王语嫣已经收拾好了行囊。竹剑百无聊赖地在廊下踢石子,看见林逸进来,立刻迎上去。“师叔,您总算出来了!这七天可把我们憋坏了!”菊剑在后面拼命点头。
林逸没有接茬,转头对梅剑说了一句:“去请玄寂大师来,就说我有话要告诉他。”
梅剑应声去了。竹剑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叔,您藏经阁里找到什么宝贝了?我看您嘴角挂着笑,肯定有好东西。”林逸没理她,竹剑不依不饶,“是不是找到什么绝世武功了?让我看下?”
“你没那个资质。”林逸在椅子上坐下。
竹剑哼了一声,回到自己的位置蹲了下去。
没过多久,玄寂到了。他的脚步比往常快了几分,身后还跟着玄生。二位大师一进门,目光便落在林逸身上,等了一个答案。
“先生,方丈命贫僧前来听先生告知玄悲师兄的死因。”
林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玄悲大师,是死在姑苏慕容氏之手。”
玄寂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僵住了。他听到答案的时候,心里翻了几翻~果然是他。玄生的面色沉了下来,双掌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慕容氏欺人太甚!”
“但不是慕容复。”林逸又补了一句。
玄生抬起头,目光锐利。“先生此言何意?”
“杀玄悲大师的,是慕容博。”林逸的语气很平静,“慕容复的父亲,三十年前在少室山下诈死的那一位。他一直没有死。这几十年,他藏在——”林逸顿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藏经阁的方向,“藏经阁里。”
玄生面色骤变。玄寂的念珠停在手中,两位大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藏经阁里,三十年前诈死的慕容博,一直藏在藏经阁里。
“施主如何得知?”玄生的声音有些发干。
林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信不信由你们。人还在藏经阁里,你们去找,找得到便是真的。找不到~”他没有说下去,顿了顿,又道,“至于玄苦大师的死因,与三十年前的雁门关一役有关。具体如何,方丈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玄寂和玄生对视一眼,面色凝重。二人没有再问,将盖有少林方丈印记的信件交给林逸“施主,这是答应的条件,方丈已将虚竹逐出师门,并且在信里规劝,虚竹本性淳朴,施主将信交予虚竹,他会听从施主安排的”
说完起身告辞。
禅房的门关上了。竹剑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师叔,雁门关一役是什么?”
林逸没有回答。“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禅房内,玄慈盘坐在蒲团上,手中念珠缓缓拨动。玄寂和玄生推门进来,将林逸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玄慈听完,沉默了很久。手中的念珠停了下来。
“玄悲师弟,是奉我之命前往姑苏,查询当年假传讯息之事。”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必是查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被慕容博杀人灭口。”他的手指攥紧了念珠,指节发白。沉默了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冤孽。一切都是冤孽。”
他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闭上了眼睛。玄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玄生拉了一下袖子,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佛堂里只剩下玄慈一人。夕阳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将那道道皱纹映得格外深。他手中的念珠一粒一粒地拨动,越来越慢,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