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秋的脸色变了。这个小和尚不会用内力,但他血厚。一掌接一掌地硬扛,一时半刻拿不下他。那个用剑气的年轻人在旁边不停地骚扰,剑气时灵时不灵。而且——谷里还有一个神机子。
丁春秋咬了咬牙,左手往袖中一探,摸出一把灰色粉末,猛地朝前撒了出去。粉末遇风即散,化作一团灰蒙蒙的烟雾,朝虚竹和段誉的方向飘去。虚竹屏住呼吸,但他身后的玄难没有屏住。烟雾从他身侧飘过,不偏不倚罩住了玄难。
丁春秋转身就走。白衣白发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谷口安静了。虚竹还保持着推掌的姿势,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的手掌还在发麻,虎口震得生疼,但那股在内力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的感觉终于消停了一些。
“走,先回谷。”褚万里的声音很沉,刀没有入鞘,“那老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古笃诚扶着傅思归,傅思归的胳膊被掌风扫了一下,抬不起来。朱丹臣护着段誉和钟灵走在中间,一行人往回走。
虚竹跟在后面,脚步虚浮。段誉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了步子,跟他并排走。
“小师父,你没事吧?”
虚竹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谷内,阳光从松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苏星河还站在山道口,手里握着拂尘,看见他们回来了,没有问为什么。他看了虚竹一眼,又垂下目光。
玄难坐在松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念珠,一粒一粒地拨。他的脸色不太好,从出谷到现在就没好过。刚才那股烟雾飘来时他站在虚竹身后,虽然没有直接吸入,但总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紧。他以为是紧张,没有在意。
“师叔祖,您怎么了?”虚竹走过去,蹲在玄难面前。
玄难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灰,额头上冷汗直冒。他伸手去抓虚竹的肩膀,想借力站起来,但手指刚搭上虚竹的肩头就僵住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他的手从虚竹肩上滑落,整个人往前栽去。
虚竹一把扶住他。“师叔祖!师叔祖——”
玄难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意,但眼睛已经闭上了,脸色青灰。虚竹跪在地上,扶着师叔的身体,浑身发抖。
“师叔祖——师叔祖你怎么了——”
“你——你害死了师叔祖!”一个少林弟子指着虚竹,声音尖利,手指在发抖。
虚竹抬起头,满脸泪水。“我没有——我没有——”
“就是你!师叔祖上了山就没事,跟你一出谷就死了!你进那个山洞学了妖法,害死了师叔祖!”另一个僧人的声音更大。
“是那个白衣人——他撒的毒——”
“你跟那个白衣人是一伙的!你故意引我们走那条路!”
几个少林弟子越说越激动,有两个已经拔出了戒刀。虚竹跪在地上,张着嘴想解释,但声音被那些喊叫盖住了。
“你们亲眼看见他下毒了吗?”段誉站了出来。那几个僧人愣了一瞬,有一个咬着牙说:“就是他!师叔祖就坐在他旁边!”段誉还想说什么,虚竹拉住了他的衣角。
“施主,别说了。”
那几个少林弟子没有扑上来。他们看了看虚竹,又看了看彼此,忽然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往谷口方向跑,跑出去很远还能听见他们的骂声——“妖孽!”“害死师叔祖!”
虚竹跪在地上,低下头去。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玄难青灰色的衣袍上。苏星河从山道口走过来,蹲在玄难身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闻了闻他嘴角的气息,站起身。
“三笑逍遥散。”
虚竹抬起头。“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