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杖落下的瞬间,一道白影掠了过来。
“当——”
长剑架住了铁杖,火星四溅。慕容复手臂发麻,咬牙撑住了。
段延庆的铁杖顿在半空中,腹语声沉沉响起:“慕容公子,你要替他出头?”
慕容复收了剑,退后一步,抱拳不卑不亢:“段先生以大欺小,有损阁下威名。”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一样扎进了段延庆的心里。以大欺小——他最怕的就是被人瞧不起。他本来是大理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成了残疾之人,拖着残躯在江湖上苟活。他最恨的就是别人用那种怜悯或轻蔑的眼神看他。慕容复这话说得客气,但“以大欺小”四个字,字字戳在他的痛处上。
段延庆的铁杖在地面上猛地一顿,碎石飞溅。他的面色铁青,腹语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日,我定重回大理,斩了你等逆贼!”杖尖点地,铁杖一撑,整个人已飘出数丈。叶二娘收了软剑跟上去,南海鳄神啐了一口,把鳄嘴剪往肩上一扛,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
四大恶人走了。
段誉靠着那块大石,浑身冷汗,腿都软了。钟灵跑过来扶住他,“公子,你没事吧?”段誉摇了摇头,看向慕容复,抱拳道:“多谢慕容公子救命之恩。”
慕容复微微一笑,还了一礼。“段公子客气。在下与段公子一见如故,岂能坐视不理?日后段公子若有机会,不妨来姑苏慕容家做客。”他没有提借兵的事,不是现在该提的。但这份人情,他记下了,段誉也记下了。
另一边的战场也到了尾声。
摘星子带着几个师弟围攻四剑。竹剑一个人挡了正面两个,梅剑和兰剑左右夹击,菊剑从旁策应。四剑虽然没有占到上风,但也稳住了阵脚。
就在段延庆退走的瞬间,丁春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打不过林逸,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摘星子被四剑缠住,脱身不得。他的几个师弟已经被苏星河的弟子们打得七零八落。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四剑身上——四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
丁春秋猛地抬手,一把毒针朝竹剑的后背激射而出。淬了剧毒,针尖泛着蓝光,又快又密。梅剑余光扫到,大喊了一声“小心”,但来不及了。毒针已经到了竹剑背后三尺。
林逸动了。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挡在了竹剑身后,袍袖一挥,劲风扫过,毒针被卷飞了大半,但还有几根从袖底穿过,直奔竹剑的后腰。林逸的身体没有挡住那么宽。王语嫣离得近,她也看见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冲过去——她不会武功,冲过去只会多一个人受伤。但她的脚比脑子快,已经迈了出去。林逸的另一只手比她更快,一把将她拽了回去,竹剑被梅剑扑倒在地,两人滚在地上,毒针从她们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松树上,针尾还在颤动。
丁春秋没有等,他转身就跑。轻功施展开来,几个起落就窜出了人群,往山下奔去。
“师叔!”竹剑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要追。
“不用追了,你追不上。”林逸说了一声。
王语嫣站稳了,低头看着自己被林逸拽回来的位置,又看了看那棵松树上钉着的毒针。毒针没入树干半寸,尾针还在阳光下闪着蓝光。
林逸看了一眼丁春秋消失的方向,没有追。他知道丁春秋迟早会死,但不是今天。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虚竹还在山上。
山道口,苏星河拉着虚竹的手,一直没有松。他看了林逸一眼,林逸微微点头。苏星河转身,拉着虚竹往山上走去。虚竹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才跟上,嘴里还在念叨:“老先生,您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玄难师叔祖,我要怎么办?”
“虚竹,聋哑先生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一切吩咐你要好好遵循。”一直在旁边受伤休息的玄难放声说道。
山道上,两个背影一老一少,渐渐消失在松林深处。
林逸收回目光,靠在松树上,闭上了眼睛。竹剑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问“为什么不追”,但看着林逸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菊剑蹲下来,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好,手还在抖。兰剑走回松树下,抱着剑,不发一言。梅剑站在林逸身侧,目光扫着周围,手按剑柄。
段誉被朱丹臣扶着走了回来,钟灵跟在后面,还在给段誉擦汗。慕容复站在山道口,看了一眼松树下的林逸,又看了一眼王语嫣,抱了抱拳,带着包不同和风波恶转身下山去了。王语嫣站在原地看着慕容复的背影走远,没有跟上去。她的目光落回松树下的林逸身上,攥了攥衣角,没有说话。
擂鼓山上,山风猎猎。虚竹的机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