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松了一口气,攥紧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丁春秋笑眯眯地看着慕容复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大树下的段延庆。
“段先生,你不试试?”
段延庆睁开眼睛,铁杖点地,站起身来。他的腹语声沉沉响起,没有回应丁春秋,只说了两个字:“让开。”丁春秋笑眯眯地侧身让了一步。
段延庆走到棋盘前,没有坐下,站得笔直,铁杖拄在身侧。他的腹语声报出落子的位置,苏星河依次落子。他的棋路凶狠凌厉,每一手都带着杀意,每一步都像铁杖点在石板上一样果断锋锐。
前二十手极快,三十手之后段延庆慢了下来。
丁春秋又开始传音入密了。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段延庆的耳朵里。
“段延庆,你在这里下棋有什么用?你的皇位被人夺了,身子被人毁了,连自己有没有后人都不知道——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段延庆的手猛地攥紧了铁杖,指节发白。
“你看看这盘棋。你的路全被堵死了。往前走是死路,往后退也是死路——”
段延庆的铁杖开始发抖。
“昔日太子,今日乞儿。你有何面目活在世上?不如——”
段延庆仰天长啸,那声音不是腹语,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沙哑惨烈,像受伤的野兽在嚎叫。他抬起铁杖,杖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他不会拔剑自刎,但铁杖同样可以刺穿自己的喉咙。
“啊——”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虚竹吓了一跳。
他本来只是挤在人群里看热闹,被惊叫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念珠都甩了出去。他弯腰去捡念珠,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一头撞进了人群。
“对不起,对不起,挤到各位施主了——”虚竹双手合十连连鞠躬。旁边几个江湖人骂骂咧咧地把他推开。他没站稳,又往前冲了一步,直接冲到了棋盘边。
“把棋局打乱了!”有人喊了一声。
虚竹低头一看——棋盘上的棋子被他撞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他愣了一下,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想把棋子摆回去,但他根本记不清刚才是什么棋型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虚竹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念叨个不停,看到旁边棋篓里有一枚白子,拿起来就往棋盘上放——也没看该下在哪里,随手就搁了。搁完才反应过来,这步棋吃了自己一大片白子,棋盘上的白棋被杀得七零八落。
苏星河的面色沉了下来,站起身,一掌就要拍过来。
段延庆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怔怔地看着棋盘。他低着头,看着虚竹走过的那步棋——杀了自己一大片白棋之后,原本被围死的局面反而打开了,棋盘上出现了一条从未见过的活路。
他沉默了片刻,腹语声沉沉响起:“这个小和尚误打误撞破了棋局。老夫——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