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楚奕将浑身发抖的刘嫂安置在沙发上,又取来几颗药丸和一杯水递给她。刘嫂摆摆手。
“少爷不用担心,我已经吃过药了。”
楚奕无奈地将药丸和水杯放在茶几上。
“刘嫂,我不是……”
“少爷,刘嫂都明白!”刘嫂打断他。“你是为了刘嫂的身体着想,就算刘嫂发疯,以你的身手我也断然不可能伤到你。”
楚奕缓缓站起身,抽出一根烟,点上。忽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那太残忍了,最终还是刘嫂先开的口。
“少爷,您忘了吗?您都忘了吗?”
没有了小乙在旁边,刘嫂似乎平静了不少,低沉的语调似怨似诉,眼泪打在黑色真皮沙发上,溅起朵朵水花。
楚奕心中亦是一片酸楚。刘嫂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在他最消沉堕落的那段时间,她一直不离不弃地陪在自己身边。那段苦痛交加的时光,因她自己才熬了过来,因为面前的妇人他才活了过来,而他现在做的事无异于毫不留情地在她心上插了一刀,还在用力地翻搅,直到血肉模糊。
“刘嫂,我没忘,也不可能忘记!”楚奕暗哑着嗓子,心口与喉咙被什么堵住了,疼的厉害。
“但,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并不比我们过的好。这一切真的该由她来承受嘛,在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这对她并不公平!”
刘嫂憋着一口气,似乎连哭都发不出声音了,用力地捶着沙发,好半晌才发出一声类似鸟类濒死的长鸣,她拼劲全力地捶打着身下的沙发,极力忍耐这什么或极力宣泄着什么。
“少爷,少爷,您怎么能,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公平?这世道何时给过我们公平,而我们又凭什么要还她一个公平。”
那一声声似啼血的悲鸣,每一句都像是碎裂的玻璃划上他刻意忽略的伤口,那个他以为已经缝合的上伤口。
“少爷,你忘了吗?那个阴暗的晚上,老爷夫人冰冷的尸体,满地的鲜血,你忘了那个空气都是妖异红色的夜晚了吗?”
刘嫂赤红着眼,恶意地提醒着楚奕不愿正视的事实,你怎么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将它们封存起来,怎么能?
伤口再度被撕裂,熟悉的疼痛感,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绝望的气息,竟然鲜明的历历在目。他以为他已经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这些了,他以为自己已将那段过往远远低抛在了身后,到头来,不过是欲盖弥彰,自欺欺人罢了。
他痛苦的闭了眼,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痛苦的直线,捏紧的拳头,指骨泛白,咯咯作想,他使尽全力压下胸口的激荡。
“刘嫂,我们在那段往事的阴影下活了二十几年。痛苦,仇恨,压抑,狂躁,辛苦不堪,为什么我们不彻底做个了断!与过去诀别,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我们明明也有获得幸福的权利的,他们明明也希望我们幸福的,不是嘛?”
刘嫂豁然起身,走到楚奕面前,肥胖的身躯因激动不住地颤抖着,那双淡浅的瞳孔燃着疯狂的报复火焰。
“少爷,只要那个人的女儿死了,一切就都了断了,我们也能开始新的生活了,杀了她,杀了她,我们的仇就算彻底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