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瘦小的人影正在梦中拼命挣扎。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颤抖的嘴唇溢出模糊的呓语，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揪成一团，绷紧的身体如拉满的弓，让人心惊下一秒会不会断裂。
“啊……”
惊叫声在四壁间回荡，久久才散去。
小乙终于从梦境中挣扎出来，她愣怔着久久回不过神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死力地往被子里钻，直到浑身遮盖的严严实实，只能看见那一团不停瑟缩的身影。
至从那日之后，她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个人浑身是血，大睁着眼睛，却辨不清五官。只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掌，五指张开，拼命朝她而来，她不停地哭泣解释，不是她害死他的，可他依旧不管不顾地要抓住她，扭曲的身体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那样的可怖。
她就这样缩在被子里，直到天亮，才敢探出头来，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整个白天她都不敢自己呆在房间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坐就是一天，像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有楚奕出现的时候才会恢复生气，刺猬般地浑身警醒戒备起来。
“小乙……”
小乙缓缓回头，坐直身体，将旁边的位置给来人让出来。
秦扬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心止不住隐隐抽痛，小乙憔悴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清澈的眼底多了丝说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明镜蒙了一层尘埃。
他知道小乙对于楚奕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一直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半个月了，终于再也忍耐不了。那种担心疯狂地折磨着他的神经，心尖钻出许多只小蚂蚁，在心脏上肆意游走，麻麻的痒痒的，他想伸手去抓，却发现它存在于手掌触不到的地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心动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一头栽了进去。
阳光穿透明亮的玻璃折射进来，打在小乙身上。细细碎碎，苍白的肌肤近乎透明，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闪墨蓝的微光，蜷缩的身影那样的荏弱，不堪一击。
隐隐的抽痛骤然间变的剧烈而锐利，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却在距离小乙头顶毫厘之处顿住，心痛的眼神落入小乙探究的目光里。
小乙不禁心中一震，随后强力扯出抹微笑。
“我没事。”
秦扬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苦笑一下，收回手臂，低垂了眉眼。
“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有几条人命背在身上，那个人……死不足惜。”
小乙转回头，几不可见地点点头。她什么都明白，可这并不能阻止她每晚噩梦连连，洗不去她脑海里的记忆和鼻息间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你……还好吧！”
秦扬憋了好久才问出口。话出口的瞬间，只觉得胸口似被千斤重的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好？怎么会好呢？她知道秦扬想问的是自己还能不能撑的住，她点点头。
撑的住如何，撑不住又如何？你不过一问，我不过一答。肯定与否定，并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那何不让你安心呢。
“那就好！”
秦扬努力扬起一抹轻快的笑。
“我和你说说帮里的事吧，很有意思的。”
不可否认，秦扬口才很好，一件并不起眼的小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能引人发笑。
小乙一直微笑地听着，时不时接两句话，秦扬开心的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
此后，秦扬隔三差五就会来陪她说会话，小乙逐渐恢复了一点，有时会开心地笑，会对秦扬瞪眼睛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