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躺在一旁的草地,同样看着天空,缓缓开口:“于旁人而言,修仙是毕生所求。可于我而言,仙途漫漫,清冷孤寂,反倒不如内子的一碗阳春面,更是让人心生归处。”
谢无妄轻笑:“若有机会,我倒也想看看弟妹,究竟是怎样的悍妻,才能将你管得这般安分?”
萧念眉眼含笑:“恰恰相反,内子性情温柔,待我极好。许多事情不过是我不愿为之,拿她做挡箭牌罢了。”
谢无妄咬着狗尾巴草,嗤笑一声:“就知道。”
萧念缓缓起身,对着谢无妄郑重一礼。
“当初拜入九天宗门,只是为了给内子求仙药,如今内子顽疾已愈,我本就是俗世庸人,心中并无高远志向,这仙途,我就止步于此。”
“从此仙凡殊途,谢师兄,你我就此别过。”
过往的种种记忆,在岁月洗礼下渐渐模糊。
他与萧念年少交好的岁月太短,反目成仇、互为对手的日子,却占据了近千年的漫长光阴。
谢无妄的语气淡淡:“上一代九天宗掌门白居士,当年曾预言过,萧断尘身怀琉璃赤子之心,有望成为千古第一剑仙,甚至有意传他掌门之位。可是萧念却直接拒绝了。”
云殊满脸诧异:“他……竟然拒绝了?”
谢无妄微微颔首:“嗯,据说是为了他的妻子云月,萧念所修的无情剑道,想要登顶,必然要斩断七情六欲,尘缘牵挂。”
“而萧念的妻子云月,生来就是一介凡人,因为没有灵根,注定无法修仙,只能依靠灵力滋养体魄,延年益寿。”
“萧念不愿意抛弃妻子,独自得道成仙,因此拒绝了九天宗的招揽。”
云殊闻言,不由紧紧地皱了一下眉头。
沈惊冰口中的萧断尘,和她在幻境中看到的萧断尘,截然相反。
“当时的掌门白居士便让他暂且归隐,待妻子寿终正寝之后,再重返宗门修行也不迟。”
谢无妄回忆往事,语气渐渐变沉:“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云月便传来意外暴毙的消息。”
“后来,萧念重返九天宗,性情日渐阴鸷扭曲,也变得毫无人性。自那以后,世上再无萧念,只剩下断情绝欲的萧断尘。”
云殊轻蔑地嗤笑一声:“什么意外暴毙?萧断尘分明为求大道,不惜杀妻证道!”
他记得很清楚,幻境之中,云月那极致的痛苦,还有她和孩儿一同,被一剑刺穿腹部殒命时的绝望。
谢无妄愣住了:“你是说萧断尘为了修仙不惜杀妻证道?阿云,我虽然厌恶萧断尘,可此事,或许有误会。
“没有任何误会。”云殊语气笃定,“这是我在幻境中亲眼所见,萧断尘为斩断尘言,亲手杀妻证道。”
谢无妄仰头思索,只觉处处古怪,不解道:“那就怪了,正常地斩断尘缘,应该是等待亲人寿终正寝,不沾因果业债。为了速成修仙,便对妻子痛下杀手,在我看来,简直愚蠢至极,反倒极易滋生心魔。”
谢无妄沉吟道:“萧念心性凉薄,却绝非蠢人。”
云殊蹙起眉头:“或许他连区区几十年光阴都不愿意等。若是云月当初诞下孩儿,血脉亲情牵绊,这一生的尘缘便再也斩不断了。”
谢无妄闻言怔怔良久,震惊开口道:“云月和萧念……竟然还有孩子吗?”
“没错。”云殊颔首道,“这便是我在万蛊渊的幻境中,窥到的全部真相。”
身处幻境时,她真实地体会到了云月当初的绝望。
眼睁睁地看着枕边人背叛,甚至一剑穿心,那股悲凉彻骨的痛楚,让她感同身受,从此对萧断尘更是恨之入骨。
谢无妄张了张嘴,仍然觉得此事有蹊跷,可是望见云姝眸底浓浓的恨意。终究把满腹疑惑,咽了下去。
就算另有隐情,与他又有何干?
只要阿云足够地讨厌萧断尘,远离萧断尘,那便足够了。
如此,梼杌口中所猜测的三世情缘,便不会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