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强伸出手指,戳着空气,像是在戳一个无形的敌人。
“夏天的日头,毒得能把石头烤裂,你拿什么遮?”
“还有风!每年三月那场沙尘风暴,能把碗口粗的树都给你连根拔了!”
“你这些牙签一样的小苗子,能顶得住?”
苏大强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围的村民们都沉默了。
苏大强说的,是事实。
是乌拉村几代人血淋淋的教训。
他们也想过这些问题,只是被一天五十块的工钱和出水的喜悦冲昏了头。
现在被苏大强一盆冷水浇下来,心里又开始打鼓。
张树根媳妇小声对她男人说:“他爹,大强哥说的……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张树根眉头也皱了起来。
是啊,树活下来,可比打口井难多了。
苏平看着暴怒的父亲,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弯下腰,把地上那张五十块钱,捡了起来。
然后,他仔仔细细地把上面的尘土拍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把钱重新递到苏大强面前。
“这是你今天挖坑挣的工钱。”
“一码归一码。”
苏大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怒火和道理,在苏平这轻飘飘的动作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教儿子怎么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
可儿子,却在给他发工钱。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