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五六个学生一起星星眼看他了,周纪言招架不住,挨个拍了拍肩膀,又帮忙给他们写了几张签名。
他控制手腕,用了自己从前的字迹,好在他还有点硬笔字功底。
首演过后,到了八月,学生们又演了三场。
第一场义演在闸南一所学校的操场上,操场边种着一排瘦高的梧桐,场地确实开阔,但是也更热了。
师生们挤坐在一起,不少学生早早备好了蒲扇、团扇,有位积极的男学生嫌扇子力道不足,索性直接卷起手中书本、课业簿子,大幅度来回扇动,把一排的同学都扇到了,女学生们笑着,也举高了扇子为他扇风,大家笑成一团。
家境稍好一些的人随身带着瓷质小凉扇,或是捏着一方叠好的手帕,时不时蘸一点随身带着的凉井水,轻轻擦拭脖颈与额角。
还有人提前在家泡好了绿豆汤、凉冬瓜茶,装在扁形锡制水壶里,时不时抿上两口。
有人微微敞开衣襟松快透气,有人悄悄把身子往阴凉的墙角缝隙挪,还有人双腿微微分开,尽量让衣衫不贴身,减少汗液黏着的不适感。
好歹在学校里,倒没有不要脸的把上衣全脱了。
夏风吹过,空气中交织着淡淡的草木暑气、纸墨书香,还夹杂着一丝浅浅的凉茶清香。
第二场在一所工人夜校里,教室不大,桌椅全搬到墙角堆着,观众坐在砖头上看,前排几个码头工人从开场到结束没换过姿势。
第三场在法租界边缘一个小学礼堂,是蒋月华任职的学校。
幕布是借来的,尺寸小了一圈,拉不到头,鲁大海打架那场戏赵竞先的手肘直接撞在墙上,下来之后整条小臂青了一片。
周纪言推开藤原公馆大门,玄关的灯已经亮着了。
客厅的灯光从走廊尽头漫过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藤原澈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摊着一份《申报》副刊,膝头还搁着一本翻开的《良友》画报。
他看得很专心,连开门声都没听见,直到周纪言的皮鞋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才抬起头。
“哥哥回来了。”
周纪言换鞋的工夫,藤原澈已经走到了厨房,把温着的粥端出来。
“怎么还没睡。”周纪言问他。
“下午喝了茶,睡不着。”藤原澈把粥放在桌上,“今天的鱼特别新鲜,我喝了好几碗鱼片粥,哥哥也尝尝。”
周纪言走到餐桌边坐下,尝了一口,果然很鲜甜,鱼肉一抿就化,还没有鱼刺。
他的余光看到桌上那份《申报》副刊,简言的专栏占了大半个版面,《幽梦忽还乡》的标题用的是加粗的楷体。
“你在看申报?”
“是副刊,山崎推荐我的,简言写得真好。”藤原澈也坐下,拿起报纸,声音里带着一种读了好东西之后特有的满足感,“不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每篇都写得像在跟人说话,看得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