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既然已经选择回撤，又动用了明显超过先前规模的炮火，按常理来说，接下来就该是步兵紧随弹着点推进。
炮火向前沿压。
步兵便趁着守军躲炮阵地混乱的空当，贴着弹幕尾部往前摸。
待炮火一停，日军步兵往往已经距离阵地不足百米，甚至已经趁乱钻进堑壕前沿的死角里。
可这一次，炮火停得太快。
而且停下之后，前方竟没有立刻爆发出预料中的喊杀与枪声。
团部内安静得有些压抑。
李长河侧耳听了一阵，脸色也渐渐凝重下来。
“团座，鬼子这炮……停得有些蹊跷啊！”
苏浩没回答，此刻他只是重新闭上眼。
意识迅速沉入，此刻在他的感知中，第二道防线前沿，密密麻麻的绿色小点仍旧散布在各处。有些缩在猫耳洞里，有些伏在壕沟底部，有些已经顺着交通壕往原本的射击位置摸去。
刚才那一轮炮击虽然来得猛，但第二道防线毕竟不是前沿阵地。
这段时间里，孙得胜他们带着人没日没夜地加固胸墙、拓宽交通壕、挖避弹坑，许多位置还专门掏了猫耳洞。只要不是被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躲过日军普通野炮的覆盖并非难事。
苏浩很快锁定了一名位于中央偏右的死士。
下一刻，他的意识骤然降临。
……
冰冷的泥土贴在脸侧，鼻腔里尽是潮湿土腥气和硝烟味。
这是一处狭窄的猫耳洞。洞口被半块木板和一层帆布遮着，外面的火光透不进来，只在缝隙里留下极淡的一点灰白。
苏浩操控着这具死士的身体，先是静静伏了几息。
外面的炮声已经彻底停了。
甚至连先前一直隐约存在的日军掷弹筒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风，临近冬季的夜风，顺着被炮火炸开的壕沟缺口灌进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声音掠过断墙木桩和塌陷的胸墙，像有人躲在黑暗里压着嗓子哭。
苏浩控制死士缓缓爬出猫耳洞。
只见外头一片狼藉。
刚被炮弹洗过的堑壕，几乎又被翻了一遍。泥壁上全是新崩出来的裂口，断木横七竖八地插在泥里，一只被炸断的军靴半埋在土中，也不知原本属于谁。
空气中仍残留着火药燃烧后的辛辣气味。
远处有被点着的木料，火焰不大，偶尔噼啪响一下，映出周遭残破的壕沟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