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就要我们当这个牺牲品?!”
要说不满不甘,肯定是有的!
谁突然被丢了这样一个必死任务,谁心里能痛快?
哪怕知道大伙都在积极抗日,可为什么自己就要先死?
他想起在师部会议上,当彭师长宣布由九十二团负责塘桥核心防区时,其他团长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混杂着同情、庆幸乃至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也想起李秃子和王麻子那两个家伙,在抽调兵力时那推三阻四的嘴脸。
副官老刘默默听着,没有接话。
他知道团长需要发泄。
有些事,心里明白,但说出来就是错。
发泄过后,张明义的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理解。
他想起了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离开了,彭师长单独把他留了下来。
在那间弥漫着烟草和焦虑气息的临时指挥所里,灯光昏暗。一向以严厉刚毅著称的彭师长,背对着他,望着墙上的作战地图,久久不语。
张明义能看到师长微微佝偻的背影,和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中,刺眼的白发。
过了好一会儿,彭师长才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开会时的果决和威严,只有一种近乎苍老的疲惫和深切的悲痛。
他走到张明义面前,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喊口号,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张明义,然后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义啊……”
师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张明义从未听过的哽咽,“你知道的……淞沪开战到现在,我们湘军,前后陆续来了九个师,三个独立旅,总兵力超过八万子弟啊……”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那些牺牲将士的英魂。
“最先赶到的六十二师,刚下火车就投入战斗,在宝山,在月浦……打没了,快打没了啊。
罗店那一仗,咱们十六师,还有十五师,死了多少人?
尸山血海!六十三师,也是最早一批,他们的旅长牺牲……全师伤亡过半!”
他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虎目含泪,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陆陆续续,我们湘军子弟,已经损失过半了!
多少好小伙,埋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可接下来……蕰藻浜,大场……恶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