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逃跑的幻想被残酷的现实碾碎,当求生的本能被逼到只能向前搏杀,当身边原本的袍泽同伴,用一次次决死的行动证明了,身边的兄弟是真的可以值得信任!
这些早已被打散、被轻视、几乎自我放弃的溃兵,骨子里那点残存的、属于军人的血性和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们或许依旧不懂什么大道理,依旧怕死,但此刻,他们更怕像狗一样死得毫无价值,更怕辜负了那些死在他们前面的同伴。
于是,他们开始像苏浩的死士一样战斗,笨拙,但凶狠;缺乏技巧,但敢于拼命。
苏浩靠坐在废墟里,感受着右翼阵地上那股迥异于之前带着血腥味的顽强气息,又看了看身边挣扎着坐起的苏甲,以及远处王拴柱那张绝望中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脸,心中那几乎熄灭的火苗,竟又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苏浩嘴角扯起一个极其难看、混合着血污的弧度,“看起来……也不全是没救。只要给对药,吓破的胆子,好像也能用血和火,重新粘起来,甚至……变得更硬?”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战史。为什么有些部队在某一方麾下时不堪一击,换了一个环境,却能脱胎换骨,成为虎狼之师?
装备、训练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那股气,是信念,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知道身后有人可靠,知道前进或许会死,但后退必死无疑,甚至生不如死!
他的死士,有无与伦比的忠诚和纪律,不惧死亡,但缺乏这种在绝境中被激发出来带有强烈个人情感和意志的血性和信念。那是一种更原始、也更强大的力量。
至于皖系这群溃军为何如此,说白了就是榜样作用。
他们可不知道这群死士这是一群近乎于拥有简单自我意识的傀儡,只是到身边的袍泽敢奋不顾身,敢于在他们有困难的时候,拼死去保护他们。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可当无数次,这群死士在你面前一次又一次上演,奋不顾身,舍己为人的举动,你还能无动于衷?
“王拴柱!”苏浩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剧痛,声音嘶哑但清晰,“去告诉孙得胜和赵老栓,还有所有还在喘气的弟兄!就说我苏浩说的,一连的阵地丢了,但人还没死光!二连、三连的阵地还在!我苏浩也还没死!”
他挣扎着,在苏甲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晃了晃,但腰杆挺得笔直。他目光扫过周围残存的士兵,也仿佛穿透硝烟,望向右翼那些正在血战的身影。
“小鬼子想一口吃掉我们,没那么容易!告诉弟兄们,今晚没有援军!
但就算如此,咱们也得让鬼子看看,咱们中国军人,不是泥捏的!
想从咱们阵地上过去,得用他们的尸体,把这道堑壕填平了!
中国军人,没有孬种!”
他的话,通过王拴柱,通过还能传递命令的死士和老兵,迅速在残破的阵地上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