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你觉着……这苏营长,是不是看出点什么来了?”
赵老栓毕竟心思更细,有些不安地低声问。
刚才溃兵们看他们的眼神,还有苏浩那看似平淡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扫视,让他心里直打鼓。
孙得胜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咬了一大口杂面饼子,含糊道:“看出啥?看出来又能咋地?又不是咱们教他们看咱们脸色的!
这帮子人,以前在虹口被打懵了,撤下来这一路,要不是咱们收拢着,早他妈散了喂野狗了!他们听咱们的,那是习惯!再说了……”
他咽下饼子,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狡黠和狠劲:“你看这鬼地方,工事烂成这样,对面小鬼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扑上来了!
这姓苏的嘴上说得漂亮,什么赏钱什么抚恤,也得有命拿才行!
我看他年轻,手下也就那几十号人还能打,真要打起来,顶得住个屁!
到时候枪一响,炮一炸,咱们……”
他做了个“溜”的手势,眼神闪烁,“找个机会,往旁边林子里一钻,或者往后一缩,谁还顾得上谁?这兵荒马乱的,活命要紧!”
赵老栓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这……不太好吧?人家苏营长好歹收了咱们,给口热乎饭吃,听说军饷也答应发……他之前不还说,他的人会冲在前面吗?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地道?值几个钱?”
孙得胜嗤笑一声,拍了拍赵老栓的肩膀,“老赵啊老赵,你他娘的就是心太软!这世道,这仗打的,还讲什么地道不地道?
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地道!
在虹口,咱们讲地道,讲命令,结果呢?
一百多号弟兄,就剩这几个了!
老子算是看明白了!在这鬼地方,你部队不是嫡系,那特娘的就是后娘样的。
他苏浩是实诚,可实诚能当炮弹使吗?能挡鬼子刺刀吗?
到时候他自身都难保,还能顾得上咱们?
听我的,机灵点,见势不对,风紧扯呼!”
赵老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孙得胜那张疤痕扭曲写满世故和求生欲的脸,又想到虹口那血肉横飞、同袍成片倒下的惨状,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没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