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行个方便,我们是三连的,刚从前线撤下来,这几个弟兄伤得太重,需要马上救治!”
苏浩对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这里安全的卫兵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
那卫兵抬起眼皮看了苏浩一眼,又扫了扫他身后那群狼狈但眼神不善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指了指墙根下那一大片伤员:“长官,看见了没?这里躺着的,哪个不需要救治?
他们的长官有营长,有团长,还有跟你一样的连长。
医生就那么多,药就那么点,实在是救不过来。
规矩是,先救能救的,轻伤的自己处理,重伤的……看命。”
苏浩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早就听说过野战医院的惨状,但亲眼所见,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块大洋,悄悄塞到那卫兵手里,压低声音:“兄弟,通融通融,我这几个弟兄,都是好样的,不能就这么躺在这儿等死啊!”
卫兵掂了掂手里的大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最终还是把钱塞回苏浩手里,叹了口气:“长官,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您看看这场面,我就算放你们进去,里面也挤不下了。
医生忙得脚不沾地,磺胺早就用光了,盘尼西林那是师部首长才可能用上的稀罕货。
您这几个弟兄……”
他目光在担架上那几个重伤员身上扫过,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口罩、穿着染血白大褂的年轻女护士端着一个空了的搪瓷盘从门里匆匆走出来,看样子是去换药或者丢废弃物。
她眼神疲惫,但动作还算利落。
苏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护士面前,语气近乎哀求:“护士!护士小姐!求求你,救救我这几个弟兄!他们伤得很重,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看清他和他身后士兵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无奈和麻木。她停下脚步,快速扫了一眼担架上的伤员,眉头紧蹙。
“长官,不是我不救,是真的没办法。”
护士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医疗队人手就这么多,药品极度短缺。你这位弟兄……”
她指着那个肠子外露的士兵,“腹部开放性损伤,感染风险极高,需要立刻手术清创缝合,还要用大量的磺胺抗感染。
可现在磺胺已经断供两天了。没有药,手术做了也是……”
她又看向那个昏迷的士兵:“颅脑损伤,瞳孔已经不对等了,颅内肯定出血……这里做不了,也没条件转送后方医院。还有这几个……”
她一一指过去,基本都是失血过多、多处骨折或严重复合伤,输血?没有血库....手术?排不上队。消炎?没药。
她每说一句,苏浩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最后,护士的目光落在一个腿上被子弹贯穿、虽然流血但神志还算清醒,以及另一个胳膊被弹片削掉一大块肉但已经简单包扎过的士兵身上,犹豫了一下,道:“他们两个,伤口虽然吓人,但没伤到主要血管和脏器,清创缝合,注意别感染,或许还能保住命。
我可以带他们进去,试试看能不能插个队。但是……”
她看向另外几个重伤员,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悲伤,“他们……我真的无能为力。你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让他们……少受点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