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永辰治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损失一个中队部分兵力不算什么,但三辆战车,尤其是其中两辆是中战车,这个损失不算小。
更关键的是,攻击一个连级阵地居然受挫,还损失了战车,这有损帝国威严。
“是的,大佐阁下。”矶谷低头,“据退回的士兵描述,守军极为疯狂,敢死队员数量众多,前赴后继,战术配合亦颇为熟练,不似寻常部队。”
“92团1营3连……”
仓永辰治重复了一遍这个番号,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红圈,“16师。我记得,这个师的战斗力,在支那军中评价尚可,但也仅此而已。”
他脸上露出一丝冷意,“一个连队,侥幸挫败我一次攻击,改变不了什么。”
他转过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酷和不容置疑:“传令第三大队大队长,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今夜,务必拿下这个碍事的阵地。
师团主力正在向罗店方向施加压力,我不希望在这个侧翼支点上,看到任何不顺利的报道。
告诉他,可以申请联队直属炮兵支援,必要时,我会协调航空兵再次进行打击。明天太阳升起时,我要看到帝国的旗帜,插在那片阵地上。”
“嗨伊!”矶谷少佐肃然应命,迅速记录命令。
仓永辰治的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那片区域,眼神漠然。一个连队的垂死挣扎,在战争的洪流中,连一朵稍大点的浪花都算不上。碾过去,就是了。
下家桥阵地,暮色渐浓。
残阳如血,将天边和这片焦土都染上了一层暗红。硝烟味、血腥味、焦糊味混合在一起,沉淀在潮湿的空气中,吸进肺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苏浩踩着坍塌又简单修复的堑壕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苏甲和苏乙像两个沉默的影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半步。
堑壕里的景象,比白天刚接管时更加惨烈。
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土地松软得像是沼泽,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弹片、空弹壳,或者更软、更令人不适的东西。士兵们或蹲或坐,靠着湿冷的壕壁,脸上写满了疲惫、麻木,以及劫后余生的茫然。
很多人身上挂着彩,用撕下的衣袖或简陋的绷带胡乱包扎着,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修缮工作还在继续,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体力的透支和死亡的压力,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走到一处拐角,苏浩的脚步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