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部分通过预科考试的女学生都选了文科。
但伊迪斯的理由跟大多数人不太一样。
她选文科不是怕跟不上理科,恰恰相反,她在理科方面的底子比大多数同级生都扎实,预科考试的所有科学科目全部优等通过。
她之所以选文科社科类,是因为UCL的理科专业就那么几个——数学、自然哲学、化学、地质学、植物学——课程设置四平八稳,没什么让她觉得特别想花三年时间去钻研的东西。
于是伊迪斯就随意地选择她想了解的专业,比如这个时代的经济理论和欧洲大陆的经济资讯。
因为商科也算文科,所以她就成了文科生。
1874年的英国正处于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中期,自由贸易、帝国扩张、金本位制度的运作、铁路泡沫后的金融监管争论、劳工运动与工会合法化——这些议题正在重新塑造整个国家的经济秩序。
她想把这些东西纳入自己已有的现代知识框架,想了解这个时代的人们是如何理解正在发生的经济变革的。
所以她选的课程几乎全部围绕着文本分析、逻辑论证和语言工具:拉丁文、希腊文、英文读写、历史与政治经济学基础等,再加一门德语作为外语选修课——德国在经济学和社会科学领域的研究正在迅速崛起,很多前沿著作只有德文原版,读不了原文等于闭着一只眼睛做分析。
不过有余力的时候她还想辅修一门理科专业。
玛丽偏爱语言学,乔治安娜偏爱古典文学,莉迪亚和凯瑟琳还在摸索中,选了一年级的基础通识课程,打算年底再决定主攻方向,然后调整课程。
总体来说大家都有各自的安排和大学生活。
玛格丽特·布莱克伍德是在下午时到的。
伊迪斯当时正坐在客厅的小圆桌前整理后天上课要用的笔记本,听到走廊里传来行李箱滚过木地板的声响,紧接着是麦克雷太太爽朗的大嗓门:“布莱克伍德小姐,您的房间在这边——左边那间已经有您的室友了,她叫伊迪斯·班纳特。”
伊迪斯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走廊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深绿色的旅行装,裙摆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从火车站一路坐马车过来的。
她个头不高,深棕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鼻梁上有几颗浅淡的雀斑,手里拎着一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手提箱。
但最先吸引伊迪斯注意的,是她的手指——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褪色疤痕,那是长期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痕迹。
“班纳特小姐,很高兴认识您。我是玛格丽特·布莱克伍德,从爱丁堡来。”她的英语带着轻微的苏格兰口音,把箱子放在客厅角落,然后伸出手跟伊迪斯握了一下。
握手的力道利落干脆,不像大多数淑女那种虚悬式的指尖轻触。
伊迪斯让开门,帮她一起拎箱子。
玛格丽特把旅行箱放在卧室里,然后先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了好几层的物件。
布展开后,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深棕色玻璃瓶,瓶口封着蜡,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个化学符号都写得异常清晰。
“这是我之前在爱丁堡大学跟几位旁听的同学一起做实验时调配的。我听说伦敦大学在实验室和器材方面更有余裕一些,到了这边可以继续之前中断的化学分析。不过我得小心,瓶口封得再好,路上也怕颠——虽然本身没什么危险性,但是提取过程很不容易。”她把玻璃瓶放在床头矮柜上,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