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盟军,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妻子。
张氏看着他,点了点头。
裴荣突然放声大笑,随即深吸一口气,对着城下大吼。
“我儿无需管我!日后你定当灭了这些乱臣贼子!今日为父,死不足惜!”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一蹬,肩膀用力一撞,直接将身后猝不及防的两个凉州兵撞开。
没有半点犹豫,裴荣纵身一跃,翻出了城墙垛口。
“老爷!”张氏悲呼一声,紧跟着从垛口纵身跳了下去。
两道身影直坠下城墙,砸在城门前。
城外,裴潜看着坠落的双亲,只觉天旋地转。
“爹!娘!”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陈远当机立断,挥剑大喝:“冲锋!夺回主公遗体!”
盟军前锋红着眼扑到城下,抢回了裴荣夫妇的尸首,城上并未攻击,任由他们抬走遗体。
裴潜跌跌撞撞地想要下马去看,却眼前一黑,一头栽下马背。
身边亲卫慌忙将他接住,主帅昏迷,盟军士气彻底崩溃。
陈远无奈,只能下令收兵,大军缓缓向后撤去。
此时,魏州城门内侧。
护城墙根下,停着冯闰年的那辆马车。马车旁,留守的黑风军亲卫排成一列。
其中一名站在边上的亲卫,脑袋上扣着宽大的黑铁盔,遮住了大半张脸。
当听到城墙上传来裴荣那句悲壮之言时,以及坠地声时,这名亲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双腿发软,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手握拳头抵着胸口的铠甲,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旁边一中年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后一拽,按在城墙下的阴影里,低声警告。
“公子!大人要你活着出去报仇,不能暴露了!”
裴礼死死咬着嘴唇,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无声滑落。
城头,冯闰年站起身,看着远去的盟军大旗,低垂眼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